太醫在宮裡這麼多年自然是明白其中的含義,這帝王心性涼薄又善猜忌,若是做戲不真怕是瞞不過他的那麼些眼睛。

太醫額頭微微有些薄汗,手上的鑷子也是不知如何下手才好,“侯爺,你可要忍著些。”

雲清瀾微微皺著眉頭,戰場上的大傷小傷都受過,這小小的燙傷不過只是一些皮毛罷了,算不得什麼。

劇烈的疼痛傳來時,雲清瀾咬著一口銀牙手臂上青筋暴起,手緊握著輪椅邊緣光滑的把手輕輕的顫抖著,這段時間好像是在無限放大一般過的十分漫長。

“這傷什麼時候能好?”雲清瀾動了動那已經包紮好了的腿,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怕是要些時日。”太醫收拾著那些染著血的布條,應雲清瀾的要求將這個腿厚厚的包裹起來,“侯爺這腿還是要經常上藥才行,不然發炎感染就很難處理的。”

“我知道了。”雲清瀾示意身邊的侍衛將那些瓶瓶罐罐之中裝的藥都拿上,這件事情絕對不能讓另外的人知道,包括她。

“這侯爺再不回來啊,咱們夫人可是要變成望夫石了。”月兒手裡端著一盞糕點,朝著倚在窗邊美人榻旁的宋南煙走去。

“你這小蹄子居然也學會那我取笑了?”宋南煙笑著佯裝怒嗔道,目光卻依舊是盯著門口的那條小路,“按理來說進宮這麼長的時間也應當回來了。”

“您喝著茶慢慢等吧,吃些糕點墊墊肚子。”月兒將糕點放在宋南煙身旁的圓桌上,轉身新添一壺熱茶,“您這午膳用的實在是有些少,現在多少有點兒前胸貼後背的感覺吧。”

這麼說來宋南煙還真是有些餓了,午膳時沒有什麼胃口,對這些菜多少都有些提不起興趣來。

正等著宋南煙伸手去拿那一塊糕點時,窗外傳來了琳琅的聲音,“夫人!侯爺回來了!”

宋南煙急急忙忙的穿著鞋就跑了出去,聽著由遠而近的木質輪椅摩擦地面的聲音漸漸的靠近。

“阿瀾!”宋南煙提著裙子就朝著門口一身墨色圓領滾邊的雲清瀾奔去,青絲上的步搖隨著步伐不禁的搖晃著,發出悅耳的聲響。

雲清瀾原本神色淡淡看見朝他而來的宋南煙總算是柔和了下來,“你跑慢些,小心摔著。”

“我來吧。”宋南煙接過侍衛手中的輪椅,將雲清瀾一步步的移到了院子之中,言語之中的嬌嗔意味濃厚,“你可不知道這一天下來你也沒個信兒的,我這總有些心神不寧的。”

“那你可是真的錯怪為夫了。”雲清瀾藉著即將落山的夕陽,看著映照在晚霞之下的宋南煙微微勾起嘴角,從身後掏出一包油紙包好的東西遞到宋南煙面前。

“王記蓮花糕!”宋南煙從來沒有在雲清瀾面前說過自己以前最喜歡吃的就是這一口了,有些震驚,“這是你特地去城南買的?”

“嗯。”雲清瀾看見她臉上喜悅的神色,像是一個喜歡吃糖的小孩一般,真是容易滿足。

上次見她從宋家回來的時候,路過城南的王記目不轉睛的盯著街邊,嘴饞的樣子落到了雲清瀾的眼睛裡,從此就記在了心裡。

“月兒先將這糕點收起來吧,免得夫人吃了又說吃不下飯。”雲清瀾自是曉得宋南煙的脾氣,也不顧身旁人投來憤恨的眼神。

“收拾收拾今日就在這院子裡用膳吧。”宋南煙氣鼓鼓的說道,見著西邊的日頭還有些時辰才會完全落下,決定還是不要跟他計較,“這樣的景色錯過來甚是可惜了。”

“當然,美景自然是配美人的。”雲清瀾見宋南煙鬢邊有一絲青絲飄蕩在空中,到有一些嬌憨可愛的意味。

剛剛坐下的宋南煙就在空氣之中聞到了一絲淡淡的藥草味道,剛剛在夕陽照應下一直沒有發現雲清瀾的臉色有些蒼白。

聯想到今日他被急召進宮,皇帝自然不必多說對雲清瀾是不會委以重任,那這急著進宮就只有一件事情。

“你的腿怎麼了?”宋南煙直截了當的問道,確是讓雲清瀾覺得有些措手不及。

他沒有想到宋南煙這麼快就發現了,神色淡淡微微勾了勾嘴角,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沒有那麼的虛弱,“沒事就是受了一點兒小傷。”

“小傷?”宋南煙就知道這皇帝召他進宮定然是沒有什麼好事,沒有想到還真是,“讓我看看。”

宋南煙伸手就要去掀雲清瀾的長袍,卻被他的大手一把抓住,“晚上進屋再看吧,現在人多為夫倒是怪不好意思的。”

聽見雲清瀾還有心思在這打趣她,想來應當是小傷沒什麼問題的樣子,但是當晚上給雲清瀾換藥的時候,宋南煙倒是震驚了。

“你說這是小傷?”宋南煙緩慢的拆開紗布發現裡面血肉模糊的一片,簡直就是慘不忍睹,沒有一塊好地方。

“煙煙別激動,反正我的腿不是沒有知覺嗎?”雲清瀾有些心虛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本以為多纏一些布條就可以掩蓋住這味道,沒想到宋南煙的鼻子這麼靈。

“沒知覺是一回事但是現在這腿被傷成這個樣子,你還覺得沒事嗎?”宋南煙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盯著微微勾著嘴角訕訕笑著的雲清瀾,“真不知道能拿你怎麼辦!”

“可能是我在皇宮之中水土不服吧,所以每次進宮都有些大傷小傷的。”雲清瀾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輕描淡寫的說道。

別人不知道,但是宋南煙這麼聰明的腦子早就看穿了一切,就是那皇帝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慾,所以一直試探著雲清瀾。

雲清瀾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宋南煙正低著頭處理著傷口,看不清她臉上的神色,以為她生氣了正準備開口安慰她幾句。

“阿瀾,你疼不疼啊。”宋南煙不敢抬頭,鼻子酸酸的眼眶之中的淚水慢慢的越聚越多模糊了眼前的視線,伸出手背將大粒大粒掉落的眼淚擦了個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