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我把煙兒下嫁給你,其實也是有些許自己的打算的。”宋徽瞧見他的神色,長嘆一口氣道,“那時的煙兒囂張跋扈,在這宋府之中,除了我還有些許偏袒外,在外人看來,壓根就是一個不受寵的嫡女,過得連庶女都不如。”

“我擔憂陛下會因為你的成長而對你有所顧忌,甚至是暗下殺手,所以這才促成你和煙兒一事,她行事沒有理法,全憑喜好做事,在外人眼裡,一無母家支援,二又品行不端,於你而言,是影響聲譽的事情。”大手悄無聲息拽緊,神色多了幾分惆悵,“我是尋思著,藉此來讓陛下減少對你的關注……”

“可是如今煙兒的種種跡象都表明,她不僅僅心中有你,更是長大不少,想來過不了多久,陛下那兒又會重新把目光落在你的身上……”臉上寫滿了長輩對幼兒的擔憂和不放心,雲清瀾不過一個抬頭就將他的思緒識清無疑。

墨黑的瞳孔深邃,大手幾不可查的捏緊那密信和證據,神色肅穆道,“爺爺放心,我與煙兒既為夫妻,她的人身安全,我定然會全力護著。”

“她是爺爺的掌中寶,在我安遠侯府,也是實至名歸的侯夫人,尋常人等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不能隨意拿她如何。”頷首之時,桃花眼裡盛滿寵溺的笑意,“她是一隻小野貓兒,平日裡懂得如何保護自己。”

“那些人那兒。”停頓半響,笑意驟然收斂,肅殺而起,周身氣息下降冰點似的,冷漠道,“如若當真有人把主意打在她的身上,我也定當不顧一切,全力護她周全,哪怕搭上我這條命!”

“使不得使不得。”宋徽不過提點一下,怎料他這麼給足臉面,當下緊張得額頭上不停冒出細汗,顫抖著手道,“人各有命,只要侯爺應承我盡力而為就行,其他的,聽天命……”

那眼底凝聚的感情不似做假,雲清瀾唇瓣勾起淺笑,端起面前茶湯輕抿道,“爺爺放心,我與煙兒是夫妻,此生我都不會負她。”

宋徽頷首,捧著茶湯的手還在小範圍的抖動著,時不時觀察他的面相兩下,如同生怕對方會做出什麼過分的事情似的。

“不好了,不好了,走水了,大小姐的院子走水了……”鋪天蓋地的呼喊聲傳來,走神的宋徽聽聞之時,一整顆心突然提拉而起。

他突然起身,甚至一時之間顧不上那面前的雲清瀾,直接奪門而去。

能讓宋徽如此這般緊張的,除了宋南煙,估計這個世界上尋不出第二個人。

雲清瀾不過眉目流轉一下,立刻轉動著自己的輪椅,朝著他離開的方向而去。

宋南煙,你最好不要有事!

一個念頭在心裡頭而起,他甚至來不及多做其他反應,只顧著往前。

“愣著做什麼,都給我動作快點兒……”望著那熊熊大火,宋徽急得雙眸猩紅,搶過下人們手上的水,一盆又一盆的潑過去,但是火勢太大,哪怕眾人奮力,也不過是杯水車薪。

雲清瀾趕到的時候,火勢沖天,儼然要把所有都吞噬掉的感覺,不知為何,他的心突然被拉起,擔憂和緊張充盈腦海,從來沒有哪一刻如同此時這麼慌張。

一桶冷水對著自己的身上澆去之時,他轉動輪椅,想要衝入那火海之中。

“侯爺!”宋徽眼尖,疾步過去攔下了他,厲聲道,“你要做什麼!”

“放開!”聲音沙啞中帶著威嚴,那一雙猙紅的眸盯得他一時之間竟然忘了做反應。

“老爺,老爺,侯爺他,他衝進去了,這,這可怎麼辦才好啊……”管家瞧著他那呆若木雞的神情,不停的扯著他的衣裳,急得團團轉。

回過頭來的宋徽眼淚險些奪眶而出,他板著臉怒吼道,“愣著做什麼!還不快救火!如若煙兒和侯爺有任何閃失,你們一個都逃不掉!”

那滿目猙獰和聲音裡的淒厲把眾人的神思喚回,個個都卯足了勁兒的潑水。

“宋南煙,醒醒!宋南煙!”望著那面色慘白,一動不動的躺在床榻上的人兒,雲清瀾顧不得其他,一邊轉動著輪椅快速往前一邊喊道,然而那宋南煙卻是沒有任何一點反應。

床榻上的梁木就好像是長了眼睛似的,在他到達宋南煙床榻旁的那一刻,驟然降落,重重的砸在他的背後。

悶哼一聲,熱火灼燒感傳來,疼得他面色煞白。

一把將那梁木揮開,雲清瀾顧不得燙,如同對待至寶似的,把那昏迷不醒的宋南煙小心翼翼的捧了起來。

神色裡寫滿了擔憂,將人妥善護在懷中,不發一言的轉動著輪椅繼續往外而去。

身後火勢如破竹,他的發和大麾,甚至臉頰上都有那灼燒留下的痕跡。

“咳咳,咳咳咳……”煙霧濃烈,嗆得他面色煞白,不停的咳嗽著,但是那大手依舊緊緊地護著懷中之人。

宋南煙,你可千萬不要有事!

神色裡的焦急多了幾分,速度也在無形之中加快。

“快看!老爺!是侯爺!侯爺他出來了!”老管家眼尖,拉著那已經滿臉灰敗的宋徽不停的大喊。

蒼老黯淡的眸突然閃出亮光,他面色慘白的站在原地,瞧著那些下人們往前衝去,轉瞬功夫就把人推到自己面前之時,瞬間老淚縱橫。

“咳咳,咳咳咳……”雲清瀾不停的咳著,彷彿要把心肺咳出來一般,瞧著他的擔憂神色,顫抖著手撩開了大麾,露出那一張沒受到任何傷的小臉。

“醫師!快去尋醫師過來!”宋徽著急的蹲下,一把將宋南煙抱了出來,眉宇裡盡是擔憂,望向他的目光裡盡是感激,不過轉瞬,疾步而去。

雲清瀾推動著輪椅步步緊跟,望著那一張慘白的小臉,只覺得一整顆心揪疼得如同割心。

白髮蒼蒼的醫師神色慎重,一而再再而三的把脈,如同在確認什麼似的,讓守在一旁的兩人緊張得滿頭大汗。

宋徽實在忍耐不住,著急道,“醫師,我的煙兒她,她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