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失聯(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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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哲從地板上醒來,過去五年,他無數次從地板上醒來,經常性地,他明明睡在沙發上,或睡在床上,但醒來時,都會在地板上,地板又硬又涼,並不舒服。
他從地板上爬起,晃了晃昏沉的腦袋,隨著意識清醒,牙齒的疼痛襲來,他找出止痛藥,用顫抖的手指摳出兩顆,混著昨夜的啤酒吞下去,隨即出門。
他去了龐毅家,用力拍響房門。
妻子昨晚留在了這裡。
房門開啟,拄著拖把,圍著圍裙的龐毅站在門內,龐毅面色蒼白,嘴唇發青,眼圈發黑,看起來十分虛弱,看見梁哲後,龐毅鏡片後的一對魚目眼瞬間睜大,但很快又縮小,他眯眼望著梁哲,不冷不淡地問:“幹什麼?”
梁哲低頭檢視妻子的手機,隔空投送聯絡人是空的。
客廳內傳來何然然的訓斥聲,梁哲探頭望去,看見何然然坐在沙發上,一個身形瘦削的少年低頭垂手地站在沙發前,正在接受教育,少年扭頭望去,恰好和梁哲四目相對,梁哲看見少年神情委屈,那一眼,似在向他求助。
“有人嗎?”梁哲朝裡喊了一聲。
“你找誰?”何然然走到玄關處。
梁哲檢視手機,還是沒見妻子,他推開龐毅,徑直走入,對玄關處的何然然視而不見,他站在客廳,提聲大喊:“有人嗎?我是梁哲啊!”
何然然眉頭皺起:“人都在這了,你到底找誰?!”
梁哲充耳不聞,快步走入臥室喊了一遍,又去陽臺喊了一遍,依然沒見妻子,他開啟衣櫃看了看,又返回客廳,將所有門窗開啟,依次檢視,還是沒見妻子。
何然然跟在梁哲身後:“你瘋了吧?你再這樣我可報警了。”
梁哲突然轉身,按住何然然的雙肩:“你們今早出門了沒有?”
何然然看見梁哲眼球血紅,她說:“出了啊,龐毅去買菜了。”
梁哲像一陣風一樣地離開,跑回自己家,門裡門外找了一遍,沒見妻子,他接著跑到樓上,鄧中泉正在指揮搬家公司的人搬家,他以迅疾的腳步在鄧中泉家裡找了一遍,在鄧中泉的默許下,將所有打包好的箱子拆開,還是沒見妻子。
當他走出鄧中泉家門時,一種熟悉的恐慌感油然而生。
他全身泛起惡寒,打起冷顫,抱緊了雙臂。
一隻手搭上肩上,他迅速扭頭,是鄧中泉。
“出什麼事了嗎?”鄧中泉一臉關切地問。
梁哲沒有理會鄧中泉,他倉惶下樓,開啟自家房門,坐在門口,等了一個多小時,妻子還是沒出現,他意識到不能再等下去了,妻子要麼迷路了,要麼被困住了,時間拖得越久,回來的希望就越渺茫,他必須行動起來,將妻子救回到身邊。
他在樓道內喊叫,一層樓一層樓地喊,最初他只喊自己的名字,後來不再顧忌,直接喊起了孟曉遙的名字,他將整棟樓喊了一遍,找了一遍,沒見妻子,又去樓下,在小區內找,他覺得妻子有可能迷失在了小區的某個角落。
天空飄起了濛濛細雨。
他一邊呼喊著孟曉遙,一邊滿身髒亂地在小路上奔走,不斷地鑽進花圃和樹叢,看見陰暗角落就過去翻找一通。他的異常行為很快就吸引了人們的注意力,有人從他鬍子拉碴的形象中辨認出來,他就是那個五年前失蹤了兒子,一個月前死了妻子的梁哲。人們遠遠地望著他,遠遠地躲著他,有個拄著柺杖的老大爺聽出他在喊孟曉遙,知道孟曉遙就是他死去不久的妻子。
“他是個痴情人。”老大爺紅著眼眶說,“痴情人往往可憐。”
“我看他是瘋了。”一名年輕人說,“應該送去精神病院。”
雨下大了,圍觀的人群如鳥獸散,有保安勸說梁哲,被梁哲推開,他茫然地站在雨中,環顧在雨水中東倒西歪的花草枝葉,恍然間像回到了五年前,他在雨夜山頭上呼喚兒子的情景,他不能再讓同樣的事發生,他不能二次失去妻子。
“孟曉遙,你在哪兒——”他仰起頭,對著天空嘶喊,急促的雨水落在他臉上,他的聲音被雨水擋回來,他奮起力氣,再次將聲音送遠。
“老婆,你在哪兒——”他轉著圈朝前走,全身被雨水淋透,溼漉漉的頭髮蓋住額頭,遮擋了視線,他將頭髮撩到兩側,露出了滄桑的臉。
腳下一滑,他摔倒在地,他出神地望著身下的石子,就像五年前那些石子一樣,他撿起一顆,放在眼前端詳,嘴角顫抖了兩下,露出一抹淒涼的苦笑。
一雙腳來到他面前,將他攙扶起來,是一名清瘦的少年,戴著厚厚的眼鏡,少年膽怯的神情在雨水中飄忽不定,少年輕聲說:“梁叔,你沒事吧?”
梁哲定睛細看,認出是龐進取,印象中的龐進取一直是五年前的瘦小模樣,戴著眼鏡,沉默寡言,如今的龐進取比五年前高了一頭不止,但更瘦了,像根竹竿,眼鏡片也厚了許多,唯獨臉上那種怯生生的表情一如從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