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失蹤(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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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隔空投送?
AirDrop,即隔空投送,是蘋果公司iOS,iPadOS和macOS系統下特有的功能,用於在多臺裝置之間分享檔案。
隔空投送透過藍芽與WiFi協同工作,藍芽用於搜尋裝置,WiFi用於傳輸資料,整個傳輸過程,並不需要網路連線的參與。也就是說,即便iOS裝置處於網路離線狀態,依舊能透過隔空投送進行檔案傳輸。
隔空投送可以實現無線、無網路傳輸,但範圍較短,在無阻擋的情況下,一般在十米範圍內,如果有牆壁或房門阻擋,會大大削弱訊號強度。
梁哲從網上搜尋了一番隔空投送的解析後,踩著扶手梯,將妻子的手機貼在天花板上,依然沒搜到對方,他又來到窗邊,將手機伸出窗外,還是沒搜到。
看著空蕩蕩的隔空投送人列表,梁哲的心也空蕩了下去,雖然理智讓他很難相信妻子在陰間和他用隔空投送進行了連結,但在情感上,他已經覺得對方是妻子了。在這個世界上,能夠在瞬間回答出他們何時首次接吻的,只有他和妻子,而且,自從妻子死後,他一直有種感覺,妻子就在身邊,只不過陰陽相隔,無法看見。
他清晰記得,一個月零七天前,他從廣西急匆匆趕回來,隔天是兒子失蹤滿五年,雖然他們夫妻一致覺得兒子沒死,但每滿一年,他們都會一起到那座山上祈禱,步行著在周邊走一圈,回憶當時的場景,讓痛苦銘刻在心,這樣能增加他們尋找兒子的動力,能讓他們永遠記住兒子失蹤前的音容笑貌。
然而,就在隔天早晨,他發現妻子永遠地睡去了。
那一晚半夜,妻子悄悄吞下了整盒安眠藥。
妻子就在他身邊死去,而他卻毫無所知。
他知道,妻子是無法再忍受精神上的痛苦,承受不住希望不斷變成失望的折磨。也許在妻子心裡,她已經覺得不可能再找回兒子了,雖然她從未那麼說過。
他猶記得,自己是在兒子失蹤第二年辭職的,親友們勸他,同事領導也勸他,他原本在銀行計劃財務部上班,工作能力出眾,深得領導器重,但他毅然辭職,他不希望工作分散精力,他必須心無旁騖地尋找兒子,自那之後,找兒子成為他的全職工作。妻子是在兩年後離職的,妻子斷斷續續找過別的工作,但總是恍惚分神,每次都是出錯被辭退,到最後索性不再找工作,迷上了抽菸喝酒。
兩人曾一起去往最北方,在冰雪裡飢寒交迫,也曾去往最南方,在烈日下大汗淋漓。直到一年前,妻子不再陪他出門,整日呆在家裡,他沒有埋怨妻子,他載著妻子的希望繼續走南闖北,一次次奔赴向如星星般遙遠而渺茫的希望,又一次次失望破滅而歸。最長的一次,他兩個月沒回家,就是去廣西那次。
梁哲用牙齒撬開一瓶啤酒,一口氣喝下去半瓶。
思念亡妻的淚水被酒精壓了下去,悲傷的情緒得到了些許緩解。
妻子死了,是見到屍首、明確原因的那種死,兒子卻是下落不明。妻子自殺是為了解脫,他不能,如果他也死去,兒子在這個世上就再也沒有親人疼愛了,孤苦伶仃的多可憐啊,他必須活下去,活到兒子回來那天。
他喝了三瓶啤酒,半瓶白酒。
他記得自己是躺在沙發上的,後半夜醒來卻發現自己躺在地板上,蜷縮著身子,瑟瑟發抖。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雨滴敲打著玻璃,發出不知疲倦的啪嗒聲響。他是被冷醒的,也是被雨聲吵醒的,隱約之間,他似乎聽到一個女人哭泣般的呼喊聲從遠處傳來,他迷醉的目光穿過空曠而寂靜的黑夜,仿似看見一個失魂落魄的女人在雨夜中急切奔走,在雨水泛起的青光裡,女人露出了絕望的容顏。
是他的妻子。
五年前,那個刻骨銘心的夜晚,他的妻子孟曉遙站在山頭久久地呼喊著兒子的名字。她淒厲的喊聲被風雨不斷阻攔又不斷飄遠,縈繞在山頭前後,縈繞在那晚所有人的心間,那聲音在他以後尋找兒子的途中時常將他在夢中驚醒。
時間回到五年前。
2018年7月10號凌晨四點。
警察和緊急救援隊在搜查了六個小時後,天空下起了大雨。
梁哲和孟曉瑤站一起,鄧中泉、馮媛、鄧菲菲一家三口站一起,龐毅、何然然、龐進取一家三口站一起,他們被雨水溼透,依靠著自己的親人,臉上的表情被雨水沖刷,變得模糊不清,他們齊齊地望著遠方晃動著的燈光,聽著零散的喊聲從風雨中紊弱地傳來。唯有梁哲,梁哲在看著另外兩家人,他在觀察他們的表情和反應,雖然警察已經詢問過好幾遍,雖然他們全程都在現場,沒離開過一步,但梁哲還是不信他們的說法,他有種直覺,他們隱瞞著事情。
為什麼鄧中泉的手臂上有一條抓痕?鄧中泉說是被妻子撓的。
為什麼龐進取的襯衫領口開著?何然然不停拿手去遮擋。
為什麼龐毅的眼鏡裂開了?龐毅說是自己不小心踩到了。
在警察沒來之前,那個隱藏的小坑洞是何然然發現的,鄧中泉自告奮勇地鑽了進去,馮媛在旁邊的草叢中轉悠,似在尋找什麼,龐毅則盯著馮媛的後背發呆,龐進取和鄧菲菲並肩站在不遠處,龐進取神情緊張,鄧菲菲一臉茫然。
他們,究竟在隱瞞什麼?
所有人都說梁哲想多了,他們是他最好的朋友,事發後跟他一樣焦急擔憂,他們絕不可能害陽陽,但梁哲不信,雖然直至今日,依然沒有答案,但他不曾遺忘那些反常的細節,他相信遲早有一天,疑問會得到合理的解釋。
他將半邊身子挪到沙發上,灌了兩大口白酒,再次昏昏睡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嘎吱聲將他吵醒,他看了眼時間,早晨八點,他本想繼續睡,但忽然想起什麼來,迅速坐起身子,酒瓶被踢翻在地,剩下的白酒傾倒出來,辛辣的酒味撲鼻而來,讓他的胃部一陣抽搐,他彎著腰跑進洗手間,艱難地嘔出幾縷膽汁,隨後開啟門,跑到樓上,用力拍響了鄧中泉的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