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裡瞬間漫上一層水霧:“為什麼啊?你這是為什麼啊?”

我不敢再看她:“楚夢瑤,我知道,中學這三年,你不過是想讓我教你學習。”

這三年來,我第一次看到楚夢瑤這樣,她手裡還託著準備好的水晶球,漆黑的眼珠裡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霧氣,她抬眼時四周氣壓瞬間降低:“蕭白,想教我的多了,不缺你一個。”

說完只聽“啪”地一聲,水晶球摔在地上,她頭也不會地走了。

那一刻,某種明亮美好的東西猛然破碎,無數玻璃碴化為利劍生生穿透我的心口,我一個趔趄,直接跌在地上。原來,不是她需要我,而是我需要她,但一切也只能這樣吧。

其實那之前,我告訴爺爺想讓爺爺幫我,他卻用菸斗戳著我的腦袋:“臭小子,現在去惹楚家,你活膩了,還讀什麼書,中考完就給我回家,躲起來,回家把剩下的古書背完!”

年少的我太無力,根本無法忤逆爺爺,在中考後,偶爾狐朋狗友問我去哪,調侃會不會直接特批帝都附中,我努力一笑跟他們說:“小爺我嫌讀書煩,不上了。”

那時我在紅榜之首,卻不能再讀高中,也不能去帝都見楚夢瑤。就算我見到她,也不會有結果,楚家也不會放過我,錯過只能錯過,楚夢瑤啊,不再見,一路平安。

再看到她的眼睛,所有冰封的過往猛然復甦瘋長,窗外深秋的湖水倒映著霜降的銀河。窗邊的她輕望者我,亦如回不去的少時時光:“蕭白,好久不見。”

楚老先生剛剛趕到,只是拱手敬我:“救命之恩,日後登門拜訪。”

我看著楚老先生搖搖頭:“我和夢瑤,嗯,同學一場,順手而為,不必不必。”

是啊,同學一場,我也不知該怎麼定義這一切,關於曾經的、早已告別的我們。

“他日到帝都,楚家定然為小先生接風洗塵。”楚老先生仔細看著我,似乎在回想什麼,看他的表情,大概時間已經記不太清,又或者打發過太多,他已經記不清我是哪個。

只是沒想到吧,就是當年那個他覺得不過如此、不配肖想楚夢瑤的人,今天已經成為他們楚家的救命恩人,我剛打算離開就看到楚臨走過來,他看我一眼後,一下子到楚夢瑤身邊,看到她粉撲撲的臉頰皺皺眉,直接伸手摸摸她的頭:“夢瑤你還好吧。”

“沒事。”楚夢瑤沒有直接拒絕,只是垂著眼角向另一側微微挪動。我心口刺痛,一直以為忘得徹底,直到重逢才發現,那些舊事還是記得,有時候有些人,相見不如不見。

我起身揮手:“我還有事,失陪失陪。”

才出門就被一隻手拉到牆角,我回過神才發現,面前的是楚芊芊,她今天穿著鴨青色交領長裙,簡單的編髮上是一根鏤雕的檀木髮簪,活脫脫從仕女圖中走出來的古典美人。

我還沒恢復思緒,她已經先發制人:“怎麼,見到老情人有新就歡酸啦。”

這時我的腦袋已經徹底混亂,應該說,我似乎從沒想過,夢瑤會和芊芊同時出現在我的世界,我無法想象這種畫面,現在不知如何應答她:“芊芊,咱們有事明天聊吧。”

“姓蕭的,從今天開始,我不理你了。”她狠狠瞪我一眼摔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