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準備轉身,假裝不曾來過,可那抹熟悉的聲音響起,她還是忍不住停住了身子。回頭望去,段靖柒仍如舊時一般,清瘦寡言,卻有一雙溫熱的眉眼。

此刻,她卻被那樣的目光陡然間刺得心痛“姑娘既然來了,就聽我彈完如何?”段靖柒莞爾道,蒲柳之姿,羸弱之軀,彷彿一陣風就能吹跑了似的。

林閱遙嘆了口氣:“好。”

前世她算對了人心,卻漏算了命運。

傍晚時分,涼風入骨,前不久還白雪點點,現下飛雪肆虐橫行。她將手攏在青鸞大鱉之下,在這個雪色中不卑不亢,直立筆挺。

段靖柒彈了一曲鳳囚凰,仍記得從前段靖柒彈箏,她讀書寫字,舞文弄墨。斑駁畫卷上都是她們賞過的景緻。

春來賞花,冬來煮酒,日子好不快意!

可他終究還是被命運開了玩笑林閱遙俯身拂去落在他鬢間的雪屑:“這曲鳳囚凰彈的極好。”彼時段靖柒彈箏如痴如狂,而她笑容清淺,眼眸深處仿若蜻蜓掠過湖面,餘下一圈水紋盪漾。

晚來夜涼,清風裹挾淡淡的玉蘭香氣吹來。段靖柒停了:“你懂箏?”

林閱遙一頓,莞爾道:“略知一二。”

話罷,她轉身離去。

身後的段靖柒卻平生頭一次遇上知己,眼前這位姑娘氣質出眾,談吐頗得她意,難道這就是書裡的所謂知己?

“姑娘可否告知姓名?”段靖柒問道。

“......”

林閱遙明明聽到了她的話,腳步卻未曾停下,彷彿只要停下就會捲入塵囂。

她不能,也不敢。

回到住處,青燈古佛相伴。

夢境裡的少年忽近忽遠,她看不分明。畫面陡然間一轉,來到一處叢叢假山裡,那是他們第二次相見。

那時,她眨眨眼睛訥訥地看著眼前的男子,心裡卻如狂風過境。

“你怎麼會在這裡?”

還沒仔細看,傷口卻令段小王爺一聲悶哼。

林閱遙這才瞧見他身側竟有傷,傷口血肉模糊,血流不止。

她當機立斷,立馬撕開傷口邊的衣衫布帛,不慎劃到了傷口的邊緣令他又是一聲悶哼,他禁不住暗自懷疑,這姑娘到底會不會包紮?

還沒等他細想,林閱遙接下來一連串熟練的包紮技巧竟令他一個男子都自嘆弗如。

“你會醫術?”段靖柒虛弱地問道。

他話音剛落,她卻笑道:“久病成良醫罷了。”

前世,他將畢生情意盡數贈她,偏偏她那”一生”如同風中蒲柳,無所歸處。

彼時,溫暖的氣流拂過他的臉龐,令他陡然而生一種怦然的心動。

“你這臉色可不像是久病之人。”男子撐著身子艱難地笑道。不知為何,當她說出那句久病成良醫的話後,他竟然有一絲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