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署內,當範正宣佈再度變法的時候,一眾醫者不由譁然。

要知道如今的醫家可是如日中天,醫家目前並沒有出現國營作坊人浮於事的問題,和弊端重重的國營作坊根本不可相提並論。

“如今我醫家方興未艾,正是發展的大好前程,豈能輕易變更政策。”太醫丞錢乙皺眉道。

不少醫者紛紛點頭,何止是錢乙,他們對如今的醫家狀態極為滿意,根本沒有想到過要繼續變法,醫家只要按部就班的發展,用不了多久,醫家輝煌計日可待,根本用不著折騰。

“不謀一時,不足以謀一世,如今醫家遍佈天下,採取的同樣方法乃是全體醫者共有制度,這和國營作坊並無任何區別,也就是說國營作坊日後出現的問題,一定會出現在醫院之上。”範正正色道。

一眾醫者紛紛默然,因為範正所言不錯,國營作坊乃是朝廷出資籌辦,而各大醫院則是由醫家興辦,由全體醫者共有,都並非是私人產業,更不是邪醫範正的產業,這也是一眾醫者對範正信服的原因,他本可以將中醫院據為己有,然而範正為了醫家卻主動與天下醫者共醫家,這才有醫家的極速發展。

“範某自然相信諸位郎中一心為醫家,大公無私,然而下一代醫家呢,隨著醫家不斷發展,醫家將會國營作坊的種種弊端都將在醫家身上重演,既然如此,那醫家何不一步到位!否則日後再度變法,還會重現今日之困境!”範正苦口婆心道。

“話雖如此,如今我醫家並無這些症狀,如今提前是否太急了!”楊介問道。

不少醫者紛紛點頭,只是如今醫家正在蓬勃發展,突然引起私營醫院和自己競爭,豈不是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

範正環視四周道:“《黃帝內經》曾言:是故聖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亂治未亂,此之謂也。夫病已成而後藥之,亂已成而後治之,譬猶渴而穿井,鬥而鑄錐,不亦晚乎”。

在場的醫者都是顯赫一時的名醫,自然對黃帝內經瞭然於心,心中自然明白範正的意思,

國營作坊的困局就是醫家的未病,與其日後治病,還不如將提前防微杜漸,徹底斷絕病源。

“未病先防,已病防變!我等醫家開創醫城之方,面對天花之時,接種牛痘,又何嘗不是不治已病治未病,如今輪到我醫家自醫之時,諸位卻畏手畏腳、諱病忌醫!”範正反問道。

一眾醫者頓時臉色慚愧,若是他人面對這種情況,選擇保持不變或許沒有問題,然而他們乃是醫家,最為擅長醫術,如今明明看到了醫家自身的問題卻諱病忌醫,的確有違醫心。

“可是我等醫家乃是治病救人,如果引入唯利是圖的商賈,這不是引狼入室,更加有違醫德。”一個太醫猶豫道。

範正鄭重道:“行醫需要專業的醫術,並非普通人就能行醫,也許是你我,也許是民間的醫者,而且哪怕是任何人開辦醫院,都需要使用經過醫家認定的醫者行醫,這就是醫家即將推行的准入制度。”

有了准入制度,哪怕是私營醫院也在醫家的監督之下,一眾醫者這才微微放心。

更有不少醫者怦然心動,在醫家開辦的醫院中,雖然一生無憂,但是卻不能大富大貴,一些有野心之人自然不甘,此次醫家變法倒是給了他們機會。

“更重要的是,如今醫家在天下城池開辦醫院,都是一些主要大城池,饒是如此佔用了醫家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在廣大的農村和小城鎮依舊還有很多空白的區域,醫家根本無暇顧忌,這就需要引進民間的醫者,方可讓醫術惠及天下百姓。”範正鄭重道。

“不用民間資本,有朝一日,醫家也能覆蓋這些區域。”一個太醫不服氣道。

範正再道:“那需要多久,五年,十年!還是二十年!那些當地的患者又該如何渡過這些年,甚至範某相信,哪怕日後醫家推進這些空白區域,國營作坊的弊端將會紛紛湧現,到那時同樣還會面臨今日的抉擇。”

“可是…………。”也有醫者對私營醫院顧慮重重。

範正明白一眾醫者的擔心,當下直接道:“範某明白諸位的擔憂,假如有朝一日,天下的百姓寧願去唯利是圖的商人開辦的醫院,而不願意來我中醫院和太醫院,我等要做的是反思,而不是指責對方。”

一眾醫者四目相對,最終微微點頭。

“我等醫家已經佔據了最大的優勢,擁有最高的醫術,又豈能懼怕私營醫院的競爭。”楊介自通道。

“好,那就允許民間商賈開辦醫院!”錢乙最終贊同道。

範正搖了搖頭道:“不!不僅僅是醫院允許商賈經營,藥材供應,甚至是藥物研發生產,皆允許商賈參與,醫家想要治病,自然要一次痊癒,又豈能畏首畏尾。”

眾醫不由苦笑,範正此舉如同在醫家身上刮骨療毒,而且是不用麻醉藥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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