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時猶如一道霹靂一般擊在趙煦身上,將他的所有幻想全部都破滅。

宋仁宗趙禎諡號為仁,可見世人對趙禎的評價有多高。

然而就是這個去世之後,連敵國都為之落淚的仁宗,少年時期卻和趙煦的處境極其相似,同樣是少年繼位,同樣是太后垂簾聽政,而太后劉娥一直到去世也沒有放權。

範正嘆道:“醫家最為精通藥物,研究良藥,也研究毒藥,然而世間最大的毒藥也不及權力二字,是仁宗官家和明肅皇后尚且如此,官家如何確認你和太皇太后又能例外,仁宗官家等到了二十三歲,官家想要親政難道還要再等七年?”

“七年?”

趙煦心如刀割,這對於一個義氣方剛的少年來說,是一個何等漫長的時間,這對他來說是最大的煎熬,而且這七年也是不確定的時間,萬一更長,萬一出現變故,例如那個經常進宮的皇叔。

“微臣曾經說過,以史為鑑可以知興替,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戰國七雄,秦一統天下,漢末三國持續九十六年,西晉一統天下,南北朝時期持續一百六十九年,隋唐一統天下,五代十國持續七十三年,大宋一統天下,而如今遼宋夏已經三足鼎立已過百年,官家覺得還有多少時間留給大宋。”範正再問道。

趙煦頓時滿頭冷汗,如果按照天下大勢來說,不久後,宋夏遼三國之間必將還有一場驚天之戰,而大宋積貧積弱,若再不變法圖強,恐怕只能落個東吳的下場。

忽然趙煦眼神一轉,看著範正平靜的臉龐,心中一動道:“醫家向來救人於危難,不知朕如今的局面,範太醫可有良方。”

“前車之鑑後世之師,不知道官家的局面相比於仁宗當年有何優勢?”範正反問道。

“朕和仁宗比?”趙煦聞言心中不由一陣發虛,要知道仁宗官家可是大宋朝評價最好的帝王,他不禁有些自慚形穢。

“朕比仁宗官家繼位時年輕。”趙煦想了想,不確定道。

趙煦十歲即位,宋仁宗十三歲即位,他有更充足的時間等下去。

範正曬然一笑道:“對於帝王來說,越年輕越是劣勢,畢竟古往今來,沒有哪一個少年帝王能夠有所作為,就連普通人家也極少有少年當家的例子。”

趙煦聞言,不由用古怪的眼光看著範正,明明他就是一介少年之身,主次醫家變法成功,一篇《少年大宋說》讓滿朝百官汗顏,如今卻主動否定少年。

範正正色道:“少年可以輕狂,然而卻不可狂妄,微臣之所以有今天,全賴有一個好父親,他刻板固執,然而卻縱容微臣胡鬧棄文從醫,他恪守禮法,面對親上加親之害的時候,卻依然收集案例,為了兒子的邪方不惜和朝野為敵,他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屢次揚言要打斷微臣的腿,卻一次也沒有下手。…………”

範正說著說著,嘴角不由想著遠在亳州的父親,聽聞自己應召成為太醫的訊息,定然會暴跳如雷,一邊揚言要打斷逆子的腿,一邊又讀著《少年大宋說》滿臉驕傲。

“範知府的確是一個好父親!”趙煦微微頷首,官宦之家除了蘇遁這個病秧子成為太醫生保命之外,其他的哪一個不是費盡心機的去當官,怎會容忍棄文從醫這種叛逆的行為。

範正話語一轉道:“而官家同樣也有一個好父親!”

“父皇!”趙煦聞言一震,眼窩一熱,不由想起那個在病榻之上,緊緊握著他的手不放的消瘦身影。

“先皇做得最正確的一件事情就是讓太皇太后臨朝聽政,而非向太后。”範正鄭重道。

趙煦頓時默然,他明白範正的意思,仁宗時期,太后劉娥並非仁宗的生母,以至於劉娥一直手握大權,至死未放,而向太后同樣不是他的生母,卻太皇太后卻是他的親祖母,這就多了一層緩和的關係。

範正繼續道:“據醫家研究,老者和孫輩之間有一種特殊的情感,名為隔代親。”

“隔代親?”趙煦不解道。

範正點了點頭道:“這種現象最常出現在祖輩親自撫養孫輩長大的家庭中。所謂含飴弄孫是也,據醫家研究發現,同樣的錯誤如果發生在兒子身上,和孫子身上,往往會有不一樣的責罰,甚至是截然相反的責罰,這就是隔代親的表現。”

趙煦微微頷首,曾幾何時,他也是經常纏繞在太皇太后身邊,然而隨著他登基為帝,太皇太后對他的管教越發的嚴格,再加上他已經到了親政的年齡,太皇太后卻並未還政,這讓二人之間的感情越發的疏遠。

“你剛才也說過,權力乃是世間最大的毒藥,前朝武則天親生母子尚且如此,就算隔代親恐怕也不能抵抗權力之毒。”趙煦反問道。

範正點了點頭道:“當然,隔代親雖然抵不了權力的誘惑,但是卻給官家提供了親政的機會,先皇託付太皇太后臨朝聽政,她的任務之一就是為大宋培養優秀下一代帝王。”

趙煦默默點頭,高太后雖然把持朝政,然而對他的教育卻極為嚴格,努力培養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