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到我?”

宋清河從極淺極淺的睡眠中清醒過來,睜大了眼睛望著曦文。

“你都夢到我什麼?”

曦文一邊撫摸著宋清河濃黑稠密的眼睫毛,一邊認真講道:

“夢到你一個人加班回來,什麼東西都不吃,咕咕咚咚地喝下一大杯白開水,然後靜靜地躺在這張小床上。有時候這床突然像一個舢板一樣,突然就去到了海里,你就隨著這個小舢板晃啊、晃的,我怕你有我危險,想叫你,可你睡的太甜了,怎麼喊都醒不過來,於是我就放棄了,眼睜睜看著你越飄越遠,越飄越遠,慢慢變成一個辨認不清楚的黑點……”

宋清河想起曦文劫後餘生,跟二叔和於斯潭一起生活在北區的日子,知道她雖然表面上被保護的周全,可內心極其缺乏有根基的安全感,不由得微微一笑,將她攬到自己懷裡。

“你那個時候一定很愛笑,但是笑完之後又特別的悲傷。”

曦文一怔,還真被他說中了,大概這是精神上出現一定創傷或障礙的患者常有的表徵,被宋清河謹慎地捕捉在眼裡。

“我那個時候只擔心你,可是又特別的怕你。我跳海之前,看著你跟二叔痛不欲生的樣子,真的比死了一千次還要難受。我以前一直覺得,人的情緒是外放的,想哭就哭,想笑便笑,這樣很健康。

可是一個人成年之後,哪裡還有徹徹底底的健康呢?只不過遮遮掩掩罷了,而這遮掩的形式,便是沒心沒肺的大笑。我那個時候經常笑著笑著就想哭,淚滴在手機螢幕上,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換一次螢幕上的保護膜,腐蝕的太快了,哈哈!”

宋清河看著曦文故作鎮定的模樣,心裡一酸,忍不住再度伸手摸摸她的頭髮,試圖安撫她。

但是,他擔心太柔軟的話說多了也會使人乏味,便轉而將曦文的注意力拉低到瑣碎的日常生活中去。

“早上想吃包子還是油條,我去買?”

曦文想了一會兒,倍感糾結。

“油條香香脆脆的好吃,包子白白胖胖的也好吃……算了,我啃麵包吧,今天急著出去見見老朋友,得把胃口放到中午的大餐裡頭。”

宋清河一聽曦文要出去見人,不由得有些擔心。

現在這種狀況,格莉暫時被控制,張慶陽行蹤不明,實在不是一個見老朋友的好時機。

“曦文,你如果在家悶了,就來醫院幫幫曾琦也行,好歹是在我的視線範圍內。”

“曾琦我自然是要見的,早晚的事,但是今天我想去找找葉揚。那天去醫院找二叔,我遇到了林今來,知道葉揚還在原來的地方住,我想去看看她,讓她知道我還活的好好的,不必再愧疚。”

林今來?

宋清河隱約記起這個名字,記憶當中,他偶爾在普華醫院的全體會議上見過他,兩人科室不同,交集也少,幾乎沒有什麼能刻意交流的機會。

最後一次見他,大概是在紐約,當時曦文跳入海里之後,林今來匆匆趕過來將自己送進醫院。

那個時候的林今來話不多,時常低著頭,偶爾幫護士在宋清河跟葉揚的病床前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宋清河下床端起一杯白開水一飲而盡,隨即將杯子頓在桌上。

“你想去找葉揚,那便去吧,知道回家就好。”

曦文聽著這句調侃的玩笑話,知道宋清河是想起來自己以前跟葉揚一起住的時候,將他這個原本親密的人排除在外的日子。

她走到宋清河跟前,輕手輕腳地幫他繫好襯衣上的紐扣。

“放心,萬一葉揚看到我受了刺激,一時激動將我轟出來了,我一定連滾帶爬的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