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巍又一次嘗試靠近她,耐心的哄道,「阿夏,沒關係的,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朱夏沒有說話,只是將視線投向了窗外,熊巍不知她在看什麼,也跟著將目光望向了外頭。

外頭很亮,大地沉浸在太陽的照耀下,即便是冬日裡,也讓人覺得暖融融的。

但暖融融到底只是一個假象,四季有序,冬天到底還是冬天。

她走到窗前,拉開了一條拳頭大的縫隙,風被室內的溫度所吸引,爭先恐後的灌了進來,沒多久就把裡頭的溫度消耗殆盡。

連帶她眉頭微蹙,眼底如冰,讓人彷彿置身於冰天雪地中。

空中傳來大雁的叫聲,有些淒厲,抬眼望去,天上一排‘大“字形的候鳥,正在往南飛去。

它們的叫聲像在為誰唱輓歌,朱夏知道是為誰。

在這一陣哀鳴後,她終於再次開了口,道,「這些小動物們,都在懷念句芒神。」

沒等他問原因,她就自顧自的說起來,道,「我只有吸收、淨化天地邪氣的本領,但沒有令萬物復甦的本領,句芒是生機之神,它不忍心見萬物就此陷入永冬,再無醒來之日,於是它做了個決定。」

「一個與之神命相符的決定,它犧牲自己一身修為,將靈力盡數託給我,借我淨化邪氣之時,把它的力量灑向整個人間,救活了所有因為此災失去性命的動物們。」

「一名合格的神,應該始終牢記自己的使命,並貫徹到底,句芒的決定沒有錯。」

「……熊巍,我也是神。」

她生硬的叫了他的名字。

身為九鳳,受萬民敬仰、納萬千信徒之香火,氣運綿長而鼎盛,自該庇佑人族,保一方安寧,她駐守於姑洗山秘境中,護聖物碎片,候有緣之人,如今碎片已雖交付,她使命未完,當繼續守護一方,以全神名。

正如當日眾人入了她腦海中的記憶宮殿,在那金光鑰匙引到之後,找到了九鳳之身,那扇門前,是信徒們祈願點燃的香爐,堆積了一地,她又何嘗不是被這些繁雜的願望壓得喘不過氣。

可正因為內心生出了這一丁點兒的疲倦,就使她自己陷入劫難,給了別人可乘之機。

她是神,她怎麼能為自己的宿命覺得累呢?

天機之下,她沒有這個資格。

這世上沒有得了名頭還不履行義務的好事,沒有這樣的好事。

「阿夏,你聽我說,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我知道你的身份,我……我只是不想跟你分開而已,真的,阿夏,我不會妨礙你什麼的。」

熊巍很急,他這人越急越不會說話,心底想的明明是那一堆很動人的話,可到了嘴邊只剩下了笨拙的表達。

他只是不想她離開。

他快步走近,這一次朱夏沒有後退,任由他站到了自己身邊。

那大高個如初見時,一點壓迫感也沒有,熟悉的氣息趁她不備竄進了她的心底,還是那樣讓人覺得安心、可靠。

他繼續道,「阿夏,是因為鬼車的緣故嗎?我不怕的,無論有什麼意外我都可以自己扛下來的,阿夏,或者……或者我們去取來初生聖水,將你變回九鳳,再或者,你把鬼車叫出來,我、我……」

她迴轉身子,微微抬頭,眼裡是已經熄滅的火焰,只留著最後一點掙扎的火星子,但被她的冷靜狠狠的壓住,再也躥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