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算了,」她眼中染上一抹落寞,「喜歡一個人要倒大黴的,我才不要喜歡別人。」

來不及多問,兩人已抵達了目的地,方可離利落地收拾了情緒,走到了張霏霏前面,算是終止了這個話題。

不用等上樓,抬頭就能看見六樓的窗臺上腿朝外坐著個人,正是廉昱。

張霏霏止住了步子,將雙手靠在嘴邊,抬頭喊道,「廉昱!我已經來了,你冷靜點!不要做什麼衝動的事!有什麼要說的,你先回房間裡,我上來你慢慢說!」

廉昱沉平的目光望向她,冷笑了一聲,但語氣很是痛苦,「你別裝好人!把我的東西還給我!小偷!」

她不明所以,「什麼東西?」

他道,「我的世界!」

「只有你接觸過它,你接觸之後它就消失了!無論我再怎麼通關OL,它都沒有再出現!」怕底下的人不信,廉昱仔細地補充,憤恨道,「一定是你偷走了它!你不還給我,就是要逼我死!」

跟前的方可離聽得一頭霧水,低聲道,「什麼世界?」

「是一個廟宇的模型,」張霏霏簡短解釋了來龍去脈,又無奈地繼續高聲溝通,「我沒有拿走它!你心裡清楚,那天我只是看了它一眼,而且還是拿在你手上的!你先冷靜下來,我們一起幫你找找!」

兩人又短暫地僵持了一會兒,廉昱忽然長長的嘆了口氣。

「我想通了!」他大叫了一聲。

而後他才重新看向底下身形小小的人,喊道,「你們先上來!」

張霏霏在人命關天的事情面前向來不敢怠慢,她拉著方可離一同進了單元門,往樓內走去。

砰!!

這一聲悶響落在了張霏霏緊繃的神經線上,兩秒鐘後,她聽見自己如雷的心跳聲,還有門外人此起彼伏的尖叫聲。

她在這些交纏的聲音中回頭,廉昱像一灘爛泥躺在蔓延的大片鮮血中。

方可離皺起眉頭,快步走了過去,伸手一探鼻息,衝後面搖了搖頭。

張霏霏回過神,也走到身邊,只見廉昱瞪著一雙無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空,她掏出手機撥打120,一邊想著,不知道死亡能否帶他通往他嘴裡說的他的世界。

廉欽和老伴攙扶著跑了出來,兩人本就是淚流滿面,一見到這場景,老太太哀呼一聲,當場昏死過去。

搶救室門外,無精打采、雙目無神的廉欽看上去更加蒼老了,他喃喃地念著,「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上天要這樣懲罰我?」

同來的張霏霏明白,普通人在生離死別面前的無力感,她想不通廉昱為什麼寧願用欺騙的手段也要達到死亡的目的,也就無從安慰這個把兒子生還希望寄託在她身上的老人。

方可離看得出張霏霏的為難,主動坐到老人旁,輕聲勸慰,「老人家,你放心,奶奶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

「不知道您能不能給我們講講廉昱……」她把聲音放得更低了,「我知道您剛剛才經歷了喪子之痛,不該在此

時問您,但既然他在之前要你們電話找來霏霏,那一定是看準了霏霏有能幫上忙的地方。」

廉昱有自閉症,基本沒跟父母溝通交流過,如果不靠張霏霏等人幫忙,想必這二老一輩子也搞不清自己兒子自殺的原因。

廉欽望著手術室亮著的紅燈,緩緩開了口,「昱兒的自閉症並不是天生的,他本來有個姐姐,十歲生日的時候,我們一家人去遊樂場玩。」

根據他的回憶,廉昱自小很親近姐姐,去哪兒都跟著,那天遊樂場人實在太多,兩個孩子和父母被人潮給衝散了,遊樂場附近、包括家裡,都是遍尋無果。

治安隊找到姐弟倆的時候,已經是四天後了。

兩人昏在遊樂場的裝置檢修室裡,姐姐沒救過來,廉昱撿回了一條命。

「從那以後,昱兒就不說話了。」廉欽老淚縱橫,「我們也不能再提他的姐姐,只要提了或是家裡看見了什麼他姐姐以往用過的東西,他就會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吃不喝。」

「他們怎麼會跑到檢修室裡去?」方可離問道。

「那天鄰省發生了一場大地動,咱們這裡也有很明顯的震感,持續了好一會兒,孩子們根本沒經歷過地震,因為害怕,所以趁著門開著的時候躲了進去。」廉欽邊說邊擦眼淚,可眼淚卻是止不住地流。

結果他們更不知道的是,檢修室裡放的裝置並不用於日常巡檢,而是一週一用的維修工具,平常根本不會有人去,兩個孩子就被關在裡面,沒吃沒喝,活活等死。

方可離疑惑道,「廉昱年紀更小,按理來說應該比他姐姐更不抗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