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江生,他很明確的知道自己掉進了無數的黑手裡,結界破碎,黑氣侵入意識,睜開眼時,他正坐在一張檀木書桌前,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握著毛筆,他望向旁邊,高置的架子上有一把無鞘的、反射著寒光的寶劍。

劍面上幾乎映出他的臉龐,沒有少年的白髮,沒有少年的稚氣,如雕如琢般英俊無比,這是一張屬於完全成熟男人的臉,散發著危險的魅力。

江生低笑出聲,劍面上的男人也跟著笑了起來,他自言自語道,「怎麼回到這裡來了。」

語氣裡除了玩味外,還有一絲為難,這是他漫長輪迴記憶中的某一世。

說起來,應該算是他為數不多的記憶清晰的一世,在這一世中,有一個他心中愧疚虧欠之人,難道此時回來,是讓他知道會發生的一切,而來做出阻止與彌補的嗎?

書房裡的佈置和記憶中一樣,簡雅大氣,除了他喜歡的東西外,沒有多餘的裝飾物,他記得,這一世,他是皇帝的孩子,尊貴的王爺,也是奪嫡最有力的競爭人之一,說起來高高在上,其實可憐無比。

這一世的宿主在經歷母妃去世的巨大悲痛之後,體內江生的意識才甦醒過來,但一開始,江生只是在他的身體裡看著這一切,琢磨著每一個人不同的心思,看著他日漸頹廢,不問正事。

直到和那個人的初遇。

青樓裡,他的宿主喝的爛醉的時候,江生透過宿主的眼睛,看見戴著面紗上來為其斟酒的她,一眼驚為天人,她氣質分明出塵,可淪落於風塵之中,眼裡有一絲男人尚且不及的倔強,與之年齡不符,江生越看越覺得有意思。

江生第一次產生了要完全佔據宿主意識與身體的想法,他想知道這個女人的人生軌跡會如何,如果可以,他甚至想親自操盤這個女人的人生。

他真的這麼做了,借宿主的身體,他在青樓後院遠遠的看見和自己姐姐吵架的她,那稚嫩而充滿力量的聲音從她嘴裡傳出。

「姐姐,你一個人太辛苦了,我不念書了,我來幫你不好嗎?」

「姐姐,你就是我的一切,你不能倒下,你倒下了,冬兒怎麼辦?」

是的,在這個信奉‘女子無才便是德"的年代,她學了她能學的一切,她的姐姐是支援她一切的來源。

回憶到這裡戛然而止,在書房裡江生的思緒被門外傳來的聲音打斷。

「王爺,晚膳已經備下,夫人在等您,是否現在用膳?」

江生擱下手裡的毛筆,說了和過去一樣的話,「今日夫人生辰,理應陪夫人用膳,走吧。」

他知道即將發生的一切,也能捋清已經發生的一切。

在青樓見過那天后,他就侵入了宿主的意識和身體,藉助自己的力量在皇帝舉辦的論武大會上一連擊敗百人不止,一洗過往頹廢的印象,重新回到了奪嫡的佇列中,過往支援他的人也重新回到了他的幕僚裡。

王府上只這一位夫人,是林太傅家的千金大小姐,生性張揚,眼裡容不得一顆沙子,偏生中意於他,林太傅在皇帝面前求了好幾次,宿主最後才應下這門親事,於他來說,卻是如虎添翼。

兩人成婚幾年,算的上是恩愛有加,只是林氏膝下一直無子,又善

妒霸道,故而王府內一直沒有納妾,連通房丫鬟也沒有一個。

吃晚飯的時候,兩人都喝了酒,林氏酒量不如他,明豔的五官上早染上了緋紅,她情真意切的看著江生,羞澀道,「王爺最近都在書房處理公務,一呆就是幾日幾夜,今日臣妾生辰,王爺能否留在臣妾這裡,陪陪臣妾?」

言下之意,是個正常男人都能聽懂。

「好,」江生又喝了兩杯酒,但腦子裡越發清晰,順著回憶繼續道,「最近是本王疏忽,今晚就在夫人這裡歇下吧。」

林氏大喜,「謝王爺,臣妾不勝酒力,就先去沐浴更衣了。」

遣退了林氏,江生站起身,直接往偏殿臥房走去,他知道,那個名叫‘元冬"的妙人,此刻就在臥房裡,為他和林氏鋪好床榻。

元冬從未在青樓裡露過臉,沒有人知道她的出身。

只是在王府招丫鬟婢女的時候孤身一人前來,她為人機靈,生得又惹人憐愛,一說自己是個沒爹沒媽的孤女,工錢也可以不要,只求有一處安身之所,便得了府上管事嬤嬤的垂憐。

進府後更是乾的比別人多、吃的比別人少,任勞任怨,平常也不愛說話,看著是個踏實可靠的,沒多久就一路爬到了王府主母貼身侍女的位置上。

臥房裡沒點燈,光線昏暗,氣氛曖昧。

江生的闖入帶來了一絲絲酒香,正在床前的小小身影一怔,可沒出聲,繼續幹著手裡的活。

他唇邊漾開一抹笑,心道:又要陪小兔子演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