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月歆居高臨下,眼中充滿了嘲諷與輕蔑,周身的傲氣足以與天地比肩,她毫不猶豫的凝力,踩斷了地上的劍。

劍斷人亡,他沒了支撐自己的最後一絲心氣,又猛地吐出一口血來,死亡壓折了他的脊背,使他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她抬眸,冷漠的看向剩餘四人。

瞿星言提高了聲調,再一次扣下了她,道,「月歆,夠了!」

「不夠!」她怒吼一聲,回頭正對上他的眼睛。

他眼中沒有她,卻有一隻叫囂著的張狂巨獸,渾身是火,可怖極了。

她開始討厭自己了,她討厭這樣的自己。

「滾!滾啊!!」

眼見著她手中的流火扇消失,那四人才敢有所動作,戰戰兢兢的帶走了關宿的屍體,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這令人窒息的現場。

這麼大動靜,就在隔壁的三人自然也聽見了,只是只能遠觀,不能插手,也插不了手。

身為同伴,熊巍和朱夏肯定是關心陳月歆的,何況他們看得真切,這次關宿若不回頭,非要殺了她,也不至於劍慢了一步,先被她所殺了。

但她卻是一副很痛苦的樣子。

殺人也痛,不殺人也苦。

好半天,她才重新在他眼睛裡看見了活靈活現的自己,他始終抓著她,力氣漸漸的松泛下來。

她不理解,她覺得兩人之間有一些坑坑窪窪的溝壑,根本無法撫平,也沒法跨越,那場命定的暴風雪,她感受到自己即將穿越過去,即將回歸原本的宿命。

「為什麼?為什麼攔我?」她在風雪裡掙扎,詢問他,給他解釋的機會,道,「你不是並不看重不相關之事,從不在意他人死活嗎?」

「那你呢,你不是要聽元尊之言,生靈平等,絕不肆意踐踏生命嗎?」他聲音又低了,眼中無光,寂黯如暮色。

陳月歆有些失神,扯下了他的手,後退了兩步,兀自道,「肆意?我這怎麼是肆意?這些人與我素不相識,柳溪嵐引我去四火水庫在先,關宿為她尋仇在後,我何曾濫殺無辜?!」

瞿星言繼續道,「凡事有果必有因,這其中或許有什麼誤會……」

「有什麼誤會?!」她一甩手,道,「難道有誤會,我就要任憑他們動手,我就要配合她墜入水庫裡,我就要任他尋仇,讓他殺了我?!我不,我不!敵人在前,我管他什麼前因後果,要跟我動手,就要做好被我殺了的準備!」

「朱雀,我是朱雀啊!!」

「從古至今,跟我動手,強如你與汪文迪,便是我永恆的對手,弱如螻蟻,不都死了嗎?!怎麼,要挑戰我,還不允許我勝?!」

他聽出來她明顯急了,耐心道,「純粹的比武之間當然有勝有敗、有生有死,可他們也不是為了找你切磋來的,這是其一。」

「其二,你我皆在人間,何苦再將多餘的業力加在自己身上?柳溪嵐之死便罷了,若是她師門尋仇,自可說明來龍去脈,尋個轉圜的機會,解開因果。」

「你再多殺一人,業力就多重一分,實在不必如此。」

如果因此同她整個師門結仇,冤冤相報何時能了?

瞿星言清楚的感覺到,氣氛並沒有緩和,她的怒火也沒有消下去,但他不知道是否自己說錯了什麼。

她攤開手,搖頭道,「你總有那麼多大道理,在我與他人起衝突的時候,你總是站在別人那邊,來說教我,在你眼裡,我就那麼不懂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