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柱事已至此,沒有任何隱瞞,回道:“是的。”

李亥繼續問道:“那御史大人是否也是你們殺的?”

“那是西蜀遺民乾的……”王道柱略微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西蜀還留有幾百盾斧軍在青州,刺殺御史的,就是他們。”

“那他們在哪?”李亥又問道。

“我不知道。”王道柱說道:“你殺了我吧……”

“別急,我會滿足你的。”李亥依舊平靜的說道:“你們這些西蜀餘孽就是活膩了,聖上對你們寬厚處理,餘將軍也對你們百般照顧,可你們卻不知好歹殺害御史大人,導致整個青州烏煙瘴氣,你們死有餘辜!”

“我也不奢望你能夠說出他們的位置來,反正我只要知道,你,還有郡主薄張遷都是西蜀那群餘孽的奸細這就足夠了。”

王道柱平靜的跪在那裡,沒有說話。他清楚要是行動失敗了,他遲早會有這麼一天,只不過沒想到的是,這一天來的也太快了。

王道柱深吸一口氣,淡淡的說道:“我王家最初隨雲貴節度使入主川蜀,西蜀建國便一直居住在此;西蜀對我王家的恩典實在是太多太多了。是你們,你們這群來自北方的豺狼,奴我國人、殺我族親、佔我土地…我絕不會屈服於你們。我王道柱一天是蜀人,一輩子都是。我做這些對的起天地良心,我問心無愧!”

好一個問心無愧。

王道柱這番話越說越激動,說到最後竟然口沫橫飛,一副想將對方碎屍萬段的模樣。

聽完這段話後,在場感觸最深的莫過於曹賢了,因為他也是西蜀遺民。曹家做為西蜀七大豪閥之一,更是西蜀第一個投降冀國的豪閥。當初葉青鸞捨棄青州打算在宜陽與沐劍英決一死戰,整個青州就只留下些老弱婦孺與殘兵敗將;沐劍英毫無壓力的佔領了青州,而此時做為青州第一豪閥的曹家也投降了冀國。

可能對於曹老太爺來說,一個國家的興衰榮辱比不上一個家族的百年傳承。當然,曹老太爺也並非想當亡國奴,他可能也有熱血的時候。可惜,他站在了一家之主的位置上,他的每個行為都將決定曹家的存亡。

所以,他不想讓曹家斷在他這一代,不想讓自己當這個家族罪人,更不想讓這個家斷送在自己的子孫後代身上。所以他極力討好冀國,甚至不惜為自己子孫謀取一官半職。

同樣是西蜀豪閥,同樣是亡國奴,曹老太爺與王道柱卻是兩種不同的做法……

曹賢在看向王道柱的目光時有些坐不住了,他在痛斥李亥等人的同時又何嘗不是從側面將他給罵了一遍呢。恰好此時王道柱也把目光投向了曹賢,對於曹家這樣的投降派,王道柱可是十分痛恨的。

曹賢被他盯著渾身不自在,索性就想離開這裡,於是便起身告辭,正所謂眼不見為淨。

孟隗看了一眼曹賢離去的身影,正想開口說些什麼,但稍加猶豫了一會,還是給憋了回去。這場審問本身就毫無意義,他們在場間,更加表現的毫無意義。曹賢在時,他還正襟危坐,曹賢這一走,他也表現的十分隨意。

而李亥在聽到王道柱那番“刻骨銘心”的痛斥時,也表現的十分冷靜和隨意。佔土地,殺國人?笑話,還在先帝之前,整個大冀積貧積弱,西蜀、南楚、甚至是西域諸國不斷蠶食冀國隴關、隴中、江北等地,屠殺的冀國百姓沒有百萬也有大幾十萬了。

戰爭這種東西,沒有對錯,本來就是誰的拳頭夠硬,便是誰說的有道理。李亥如今四十多了,經歷過了冀國最黑暗以及最輝煌的時刻,王道柱此時五十多,想必也經歷過了西蜀最輝煌及最黑暗的時候。

只不過兩個人,一個是先苦後甜,一個是先甜後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