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無雙呆了半晌,腦海中回想起相國大人說的一番話來。

“本來也不準備這麼早給你的,但是,也不知道怎麼了,爹這一陣子,總是眼皮子狂跳,可能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一樣,內心也覺得悶得慌……”

原來,爹的預感那麼靈驗。

在朝為相,應該有不少仇家吧?

只是,趁著一家人團圓的時候製造滅門慘案,是不是手段太過於殘忍了呢?

胡亂扒拉了一下頭髮,也顧不上抄寫的經書了,捲起包裹就往外衝。

師太死死拉住她:“別回去,既然相國將你送到這裡來,正好逃過一劫,這是佛祖渡你,再回去不是白白送死嗎?”

“別和我說佛祖,佛祖不是普度眾生嗎?為什麼要那麼多人一起陪葬?”

雖然和這個爹沒有太深厚的父女之情,可是,回想起他去看礦山之前的背影,葉無雙還是感覺到滿滿的父愛,忍不住紅了眼眶。

師太的手勁很大,認真地說:“施主啊,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葉無雙忽然就安靜下來了。

是啊,為了防止漏網之魚,肯定還有仇家隱藏在暗處,現在回去,不過是白白送了一條性命。

吸吸鼻子,葉無雙問道:“師太是如何得知……”

師太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說道:“四更天的時候,就看見火光沖天,本來那邊就在挖礦,大家都以為是燒山上的木柴什麼的,後來才發現不對勁,小師太偷偷下山一看,才發現——整個莊子都燒成了焦炭。”

“那……那……裡面住著的人呢?”

“衙役抬出了好幾具屍體,已經面目全非,分辨不清了。”

葉無雙覺得自己的內心被挖了一個很深的洞,鮮血就這麼汩汩地往外冒。

昨天還給自己簪子的爹爹,還有死活要跟著一起來的憐兒——早知道如此,真應該把憐兒也帶來的,至少可以避過這次災難。

這個小佛堂是當年相國大人為無雙的祖母修建的,雖然不大,卻還有三個師太在打理。

如果壞人的目標真的是相府,她肯定也逃脫不了,如果久留在此,恐怕這三個師太都不能倖免於難。

“師太,無雙告辭,那個抄著的經書,您還是趕緊燒燬了,就當昨夜無雙沒有來過。”

師太點點頭:“你一個單身女子,又能去哪裡呢?不如,去京都的感業寺?那裡有……”

葉無雙按住師太的手:“不用了,你們出家人更不能和這些血腥沾在一起,天大地大,哪裡會沒有容身之地呢?此去後會無期,師太請珍重。”

帶上師太給的幾個貢餅當作乾糧,又灌了滿滿一水囊的水,葉無雙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她穿著粗布的短打,胡亂地將長髮挽成一團髮髻,看上去就是窮苦人家的小兒子。

任誰也不會將她和相府的二小姐聯絡起來。

遠遠地看天邊,已經隱隱露出土黃色的山體,薄煙嫋嫋。

下山必然經過莊子,本來不想去看,可是,隔得老遠都能夠聞到一股菸灰和焦糊的氣味。

葉無雙怎麼都挪不動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