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車,周澤擺手示意薛平帶人先走,周澤和老徐將馬車停在江邊,不知過了多久,周澤看向老徐才說道:

“你能救下她對嗎?”

老徐點點頭,臉上依舊沒有波瀾。

“能,不過此人抱著必死之心,即便救下,早晚也是自裁,如若今天帶著她離開李家,李家將受到更多的非議,如此一死,李家也不會受影響,這才是她最在意的。”

周澤點點頭,嘆息一聲。

“人這一生,有時候就是看不清,很多事等你看清了,也已經錯過。”

老徐晃悠著馬鞭,停住動作,看向周澤,微微蹙眉問道:

“夠感慨的,聽起來彷彿快要不惑之年的人,看淡世事,你才多大,難不成你真的打算在這合江當一輩子縣令?沒想著向上爬爬?”

周澤整理了一下衣衫,跳下馬車。

滾滾江水,朝著東方流去,多日陰沉的天色,也出了太陽,仰起頭微微閉上眼。

“我拿你當朋友,那種最知心的朋友,也不妨跟你說兩句真心話,雖然我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但只要我願意,別說謀取個一官半職,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也不是不行。

但是我覺得,天天那樣算計來算計去沒意思,好不容易逃離京城,遠離紛爭,我幹嘛不好好過日子,享受美食,享受生活,享受這份懶散,做一條快樂的鹹魚有何不好?

退一萬步講,你在捉妖司也算是掌控了四分之一的權勢,在京城提及你的名字,有誰不是膽戰心驚?

名聲地位無人能及,畢竟捉妖司掌控了大唐的龍脈、氣運,還有所有的細作,就連薛平都記得,之前有個協查的公告,裡面就有京城不良帥令牌暢通無阻。

可是,你一旦在外出事,誰過來找你的屍身了?或者有誰著手調查了?

我不是說你混得不好,而是你付出的一切,得到了什麼?青史留名嗎?”

老徐晃動鞭子。

“我們這樣的人,史冊不會落一筆,我們只是聖人的鷹犬,是非對錯不用我們判斷,只是執行罷了,這是我跟著師傅的時候就知曉。”

周澤瞥了一眼徐功竹,對他的瞭解真的是不多,只是知道他師傅掌控捉妖司,而他是四大弟子之一,其他的卻並不知曉。

“你自幼跟著你師傅嗎?父母家人都在哪兒?”

周澤沒問,你是不是孤兒,畢竟這話真的很扎心。

尤其是周澤深有體會,但凡開家長會的時候,是他最難受的,考得好老師一般讓家長當著全班分享,如何培養孩子的心得。

而周澤只能讓孤兒院的院長去,當然後面沒什麼培養心得,變成了一場心靈剖析,講述周澤如何被撿到,如何被送到孤兒院,如何在孤兒院脫穎而出,成績優異。

可週澤不喜歡,尤其不喜歡別的同學用同情的目光看向他,他不需要同情,只是想做一個不引人注意的普通人。

因為這個,周澤故意有兩科考了零分,畢竟這樣才能不成為成績優異的人,但是老師依舊找他,分析掛科的原因,還是要找家長。

高考的時候,為了遠離孤兒院,遠離家鄉,周澤特意報考了法醫專業,不然以他文科的成績,選一個京滬兩地的高校信手捏來。

徐功竹在那裡停頓了許久,見周澤還是保持剛剛的姿勢,以為他還在等著自己的答案,不禁嘆息一聲。

“我是師傅撿來的,不知父母家人是誰,估計逃荒的時候早就餓死了,另外幾個弟子也是如此,在捉妖司壓根沒有家人的弟子,不然豈不是授人以柄。”

周澤哦了一聲,從回憶中被拉回現實。

朝著袖子,靠在馬車的車廂上。

“是不是孤兒誰知道,這樣只是更好掌控,你的快樂痛苦,只能跟你師傅或者同門師兄弟分享。

在一定層面上,讓內部更加團結,讓捉妖司更容易掌控,即便有家人,殺了也無人知曉,你說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