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芊玥清清楚楚地聽著這一人一貂談論著殺不殺她的事情,早已經不能夠淡定了。

她身體裡面的血有什麼味道她不清楚,不過剛剛那黑霧瀰漫過來的時候,的確是她體內的血液起了作用。

她並不是百毒不侵的體質,這段時間發生在她身上的所有異常幾乎都是從蓬桑島回來以後。她不記得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了,可是她敢確定,魏淵一定對她做了什麼。

血……

是因為血嗎?

剛剛準備深入想下去,另一個思緒就立馬地冒了出來——丫的,這都生死關頭了,還去想什麼血不血的,想想怎麼逃要緊啊!

當然,她若是要逃,剛剛在黑霧對她沒有作用的情況下,她早就可以腳底抹油逃之夭夭了。

她相信今時今日她的本事,甩開陸浩然和那隻黑貂還是沒什麼問題的。

只是,她不能夠逃。

且不說榻上還躺在一個半死不活的老太監,就說外面那個半途闖進來的身影,以為捂住自己的嘴不發出聲來就能夠不讓他們發現的小夏子,就足以讓她想走都走不了了。

神說她哪裡有那個閒心,和麵前這個陰測測的男人扯什麼“母儀天下”啊?那不是為了給外室的那個臭小子爭取時間嗎?

可是很明顯,那就是個不禁嚇的,這會兒聽見了一些不該聽的,估計早已經嚇癱軟在地了。看來得另外想辦法。

楚芊玥咬著下唇,眼神緊張地往外瞥,心裡乞求剛剛陸浩然說的一切都是假的,一會兒秦皓軒和元寶安排的人便會按照預定的計劃過來支援。

然而這想法也只是在腦海裡面停留了一瞬間——剛剛陸映雪直接大大方方地就從正門出去了,若是那些安排的人還在,怎麼會一點動靜都沒有?

那她進來時候感覺道外面埋伏的那些人,難道不是秦皓軒和金元寶的人?

這個認知讓她心裡有些沒底,她手貼身垂落,火雲無聲無息地滑落在手心之中。

對面的黑貂終究是沒有朝著她撲過來,陸浩然抱著它的身體,沒有給它絲毫的機會。

楚芊玥承認陸浩然沒有哪裡對不起她,當初從柳城到郾城,是他一路地護著她。

在帝師學院的時候,他也沒少照顧她。靈師試煉大賽的時候,他直接地將她捧上了第一名的寶座。

而後,滄、流二州之行,醒屍蠱跗骨蟲為禍百姓,不是她楚芊玥有多厲害,而是暗中之人手下留情。

她不是不清楚的,一樁樁一件件,她心裡清楚得跟明鏡似的。

可是正如她所說的那般,道不同不相為謀,她不會對不起元寶對不起秦三少,所以於他,便只能為敵。

想想是挺殘忍的,可是魚與熊掌,如何能夠兼得?

楚芊玥覺得喉嚨有些澀,卻最終還是開了口:“陸師兄,你收手吧,你不可能贏的。”

陸浩然沒想到自己等了半天就等來了這麼一句話,不禁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你剛剛還說以後鹿死誰手還未可知,怎麼這會兒卻那麼篤定地說我不可能贏呢?”

“因為……”

因為天時地利人和,秦皓軒天生的帝王命,秦家深厚的根基,他自身的治國之才,金元寶的財富,還有那個妖孽做幕後推手……好吧,之前的一切對她而言都不算理由,讓她如此堅信篤定的原因,只因為最後一個,如今的局面,是那個妖孽在暗中推波助瀾。

她不知道對他哪裡來的信心,卻偏偏那麼無條件地相信,只要他想要做,這無極洲的局面,便掌握在他隻手之間而已。

不禁輕輕地笑了下,她第無數次確定,她中了他的魔障了。

陸浩然見她不語,有些不以為然地動了動唇角,露出一個算是笑容的表情來:“芊玥你知道嗎?沒有什麼事情是絕對的。就好像從小到大,所有人都覺得我不如秦皓軒,而我在靈師試煉大賽卻贏了他一樣。這一次,我不會輸的。”

楚芊玥這會兒是真的連笑都笑不出聲來了:“陸師兄,當你以一種只想和秦皓軒分出個勝負的心思來爭奪這偌大江山的時候,你就已經輸了。”

陸浩然想要說什麼,她卻站起身來,揮手打斷了他:“你為了徹底地弄垮衛家,置滄流兩州的黎民百姓於水火之中,你確定你有當皇帝的資格嗎?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民心所向才是最重要的,陰謀詭計能夠得逞一時,難不成能夠得逞一世?”

“陸師兄,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陸師兄。其實我特想問你一句話,你現在,還記不記得你叫什麼名字?”

楚芊玥從沒有像現在這般的嚴肅和認真,一雙柳眉眉飛入鬢,那眉下的一雙澈眼,黑得仿若將那一片星空都收納其中,璀璨逼人。

她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他,一如他剛才那般毫無顧忌地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