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此間匪 第一百一十二章 命這個東西(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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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肅殺中凋零,一天又一天。
在某個人聲鼎沸的正午,鞍馬城迎來了他們的“英雄”,沒有儀仗打頭,更無輕騎五十里傳捷。
一幫子殘兵敗將,看得杜兆麟沉默不語。
“好好瞧瞧這些回到了家連頭都不敢抬計程車卒們吧,像不像是...來給你我報喪的?”
“很少有敗軍在鬧市中游街而過,褚稷大人做到了。”趙子冷不卑不亢的回著話,他身子彎著,卻沒一絲媚相。
自虞文若死後,趙子冷就換了身衣袍,在無數世家同僚鄙夷的目光中投到了杜兆麟的門下。
天涼了下來,許是昨日入秋的原因,杜兆麟又趁了夜寒,他攏了攏衣袖,讓自己打擺的身體看起來堅挺一些。
“誰能一路贏過來呢?敗一陣爾,有情可原,因故而諒嘛。”趙子冷慢悠悠的說道,他正眯著眼,看起來狡黠異常,如一隻白狐在挑撥人心。
杜兆麟瞥了眼他,冷笑道:“縱使饒了褚稷,可他能解我的憂愁嗎?這裡裡外外多少雙眼睛盯著吶,稍有不慎,他們就會把獠牙露出,將我撕咬成齏粉!”
“這...著實不至於,一幫烏合之眾是扳不倒您的。”
“趙子冷,這話出自誰口我都不足為奇,可依你的品性,這時乾的不應該是挑撥蠱惑之事嗎?攛掇我去殺掉褚稷,就跟那日你激起虞文若反叛一樣,好從其中牟利,護自己的周全!”杜兆麟假意生怒,存了心想試探一番。
趙子冷有些心悸,他長嘆了一聲,自己這身份到底是討嫌了些,
“都是聰明人,表忠心的話說出來你也不會信吧。反正你我已經讓拴在一條線上了,利益相關比什麼都強。”他咬了咬牙,跟杜兆麟說話還是直接了當些為好。
杜兆麟冷哼一聲,扭過了頭,不再與趙子冷搭話。
鞍馬城又熱鬧了起來,正午的民眾讓招引到了一塊,無人嘲弄,無人叱罵,只是冷眼注視著抬棺扛裹的敗兵。
因折辱了自己臉面而謾罵人家?他們沒想那麼多,連年征戰,生死之間,手無寸鐵的百姓早就忘記了榮辱的模樣。
打了敗仗有甚了不起的?哪怕輸的再慘烈些,又礙著他們什麼了。
哪能濫情於別人呢?自家的田地還沒功夫照料呢。
只可惜這次是與滿城百姓都有牽連的,他們的子侄,叔伯,大父,長孫都可能是在這支敗軍之伍裡。
或者雙眼無神,或者行將就木,或者...藏於屍裹之中。
有雙親涕淚兩行,撲在地上,長跪不起。
有孩提大聲慟哭,咿咿學語,不見父名。
這冷漠大概是因為此吧,他們注視著苟活下來計程車卒,似乎是在無聲質問:“你活著,走在陽光下。你的袍澤躺著,在棺木裡忍受黑暗。”
滿城從喧鬧到哀慟,再行至冷漠,死寂,只用了一個正午的功夫。
“你聽過一首詩嗎?”杜兆麟登高而望,俯瞰眾生,他開心不起。
趙子冷沉著雙目,似乎是不願聽人間的哀嚎聲,他沒回話,似乎是被這慘況勾起了心事,半響無言。
“年年邊關急,家家怕養兒。年年父別子,家家白送黑。
年年有縞素,家家人慟哭。年年思雁來,家家念魂歸。”
杜兆麟自顧自的沉吟道,他搖了搖頭,看著馬輝的府邸,突兀一笑:“勝者還在,你我上門去,看看人家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是得去看看,一個人讓一座城緘默了嘴巴,何等的少年英姿。應當把他吊起來,供人瞻仰。”趙子冷揣摩著下巴,他決定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反叛了主子的雙料間諜,一條狂吠的惡犬,逮誰咬誰。
沒人理他,杜兆麟下了階梯,徑直而去,既不繞路,也不避人,在一眾恨意夾雜著咒罵的眼神中,“堂而皇之”的走著。
他只停過一次,做了一件差事:衝著棺木和屍裹鞠躬,彎腰,行禮。
比虞文若死的時候要尊敬不少。
循著街巷,推搡開人群,步履極快,後面的趙子冷跟不住他,大聲喝道:“慢些,慢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