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長沒說話,他抽刀而上,已打定了主意,跟杜先生彙報的時候還是講自己手刃了賊子為好。

他身影極快,眨眼的功夫便已經掠到了許用身後。官長緩緩起身,把刀歸鞘,冷冷說道:“敵將已被吾擊斬,整隊回營。”

士卒們沒動,許用撓了撓頭,他發現此地的民風是有些天然呆的。

官長蹙緊了眉,他有些驚訝,扶著刀,低下身子,又竄了出去,來回無數次,威力是極大的,把許用的衣角都給吹平了。

“他平時就這麼中二嗎?”士卒們捂著臉,沒敢回應。許用打了個響指,官長竄來竄去的路上多了塊冰稜,把他摔了個趔趄,絆倒在地,半響才艱難的爬起來說道:“沒成想...是個硬茬子,閣下功力深厚,是在下眼拙了。別愣著了,一起圍殺他!”

許用搖了搖頭,他很羨慕對手的敵人,唔,像自己一樣帥氣的同時還很仁慈。

“要跟馬輝討討債了。”他這麼想著,身周寒氣愈發凝實,眼神有些嘲弄,似乎是看不起自己心慈手軟之後卻又憑生殺意。

兵戈齊刷刷的一片,凝視著許用,渾然不覺這煉獄也在低喃。

......

打稻草堆裡鑽出來個人影,他有些孤傲,挺直了背,就這樣擺著姿勢,也不見動彈。

他看著城中央的騷動,咬了咬牙,似乎是下定了決心,狠勁拔掉了插在大股上的鋼叉。

然後,眼神複雜的看著天空,猶豫了許久,又把那傷人的利器放回了草垛。

唔,給下一個跳下來的蠢賊留一份驚喜哦,不能只讓我一人捱了扎嘛。

做好這一切後的林長天悄然離去,他晃盪在街上,慢悠悠的,看起來像是喝醉了的漢子。道路空曠了許多,有些冷清,夜裡的燈景本是很好看的,可惜少了人間的煙火味,身影行去匆匆,忙著逃命和奔赴戰場。

寒意都從中心蔓延了過來,林長天卻也不急,他知道自己要殺的是誰,擔憂和畏懼都只會礙事。

很久之後,一座宅子處。

“堂堂北域三梟雄的住處,如此簡陋麼。”林長天喃喃著,倒不是這間宅子有多破舊,典雅之中不乏恢弘,牌匾肅穆,門前有綠蔭點綴,倒顯得...生機盎然了些。

可這跟一路走過來的世家府邸是沒辦法比的。

府外面沒人,就那般黑燈瞎火,如若沒了那些綠植,想必就徹底是死氣沉沉的一片了。

裝作“醉漢”的林長天清醒了過來,看著虛掩的大門,他冷笑道:“這廝到底是狡詐,想來裡面全都是些冷箭暗弩,正等著人上鉤去呢。如此拙劣的手段,我何等機智慧讓他誆騙了?”

林長天四下打量了一番,步履矯健,幾個縱身從牆外翻了進去。

裡面的景很別緻,之所以覺得出奇,大概是因為地有些滑,林長天落腳的時候讓摔了個趔趄,是倒過來看院落的。

“一個人也沒有麼?好大的酒味,難不成我又迷了路?”林長天有些懊喪,全當是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正欲走時,從宅邸深處的亭子裡飄來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話語。林長天覺得耳熟,循著聲音七拐八折,到了地方,徑直走進了別院。

那地上躺著個醉漢,蜷縮成了一團,看起來是身心俱疲。

林長天微眯著眼,縱使這物不人不鬼,他也是認出來了的。哪怕這傢伙再狼狽,再痴癲,也掩蓋不了無數人貼在他身上的標籤。

古之七望,草莽起家,夫子城裡殺夫子。霸道,狠戾,殘忍,蠻橫,無數的兇惡雜糅出來的一位人物:

北域的梟雄,鞍馬城的王上,褚稷的主人,馬輝。

這位爺鼾聲很大,酒氣撲面,惡臭陣陣。

林長天長吁了口氣,從腰間拔出了刀,剛邁了一步,便聽到馬輝嘴裡囈語了一句:“來了?”

“這廝倒是悠閒,攪擾的兩域不寧,他倒是睡得安穩,也不知夢裡是在唸叨那條狗呢。”林長天低聲罵道,他持著刀走了過去。

“自己罵自己可不好,我念叨的那人還真就是你。”馬輝猛地睜開了眼,盯著林長天,神情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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