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南山間的景緻無二,依舊是那副冰雪不化的模樣。

這關口本來是邊境亭燧的臉面,哪怕是罪族被屠戮的時候也沒讓人邁過來。

只不過現在也成了諸匪們互相攻伐的媒介,北面的往南面打,西邊的往東邊攻。

沒了約束,亡命之徒也自然把這北域變成了自家的樂園。

雍齒的氣色色要比前些日子差上許多。泗山的餓虎剛走卻又迎來了更加貪婪的豺狼,前者只是想要他一人的命,後者是要鐵了心把整座渭南山折騰個雞犬不寧。

一幫子想活下來的人碰著了眼裡容不下沙子的惡徒。

那日逃走的同袍們被羈押了起來,攢下的家底也被郭淮一夥給搶了個乾淨,當然,在這幫腌臢的眼裡,綿羊身旁的女眷肯定是最有價值的了。

妻離子散,老漢捶胸頓足,哀吾兒不幸。

北域做匪都有一個輪迴,需要幾代人才能釋懷。

釋懷的代價也很重,要麼老老實實當回祖上的村民,要麼踩著無數人的屍骨爬到最高的位置。

從初出茅廬到精明老辣,最後滿腔的悍勇都會隨著衰老而煙消雲散。當有了家眷的時候,也正值拖累伊始。

北域裡的匪很少見到有三世同堂的。

或許他們自己都把衰老當成恥辱吧,亡命之徒死於戰場,自己的兒子接過父親的意志,一代一代將生命付諸給他人,這或許就是悍匪們難以釋懷的歸宿吧。

所以,寇匪們之間的爭鬥,三代以內讓人絕了後的事情鮮有發生,畢竟這是北域之中最不能被觸及的底線。

可郭淮一夥卻這麼做了。

殺掉了還在襁褓中嬰兒的父親,搶走了他的母親,留下一個稚嫩的花朵在冰天雪地裡凋零。

還好雍齒髮現的早,揹著人和柳二悄悄把孩子撿了回來。

他已經對不起自己的同袍了,總不能還眼睜睜的看著人家因此絕了後吧。

幾個月大的孩子的確有趣,盎然的生機讓這糙漢在整日的自責之中多了些慰藉。

恍惚間,似乎仍然能聽見被他親手埋進土裡的嬰兒啼哭。

其實撿回來沒多久,花朵就枯萎了。

“做回善人都不行嗎?”雍齒摩挲著環首大刀,一個人守在關前。

在渭南山馬輝的勢力已經呆的夠久了,其他兩匪已經催促了多次,眼看著離最後通牒沒多少日子,郭淮全軍便都撒了出去,似乎有什麼醞釀已久的陰謀。

而自郭淮帶兵突襲泗山的時候,這渭南關前也來了股不速之客。

奎生提馬按刀,黑壓壓的一眾精騎把這渭南山圍了個水洩不通。

他本來是極不情願的,在林長天的蠱惑和脅迫之下,好說歹說才請動這位泗山猛將。

“以後再喝熱茶我就是狗,奎生喃喃著,抬眼不耐煩的看著雍齒說道:“又在搞什麼么蛾子?關上怎就你雍齒一人啊?我是收著信來的,知道渭南山上沒留多少守兵,老老實實受死少再玩那套小孩的把戲!”

雍齒搖了搖頭,索性把環首大刀也扔下關去,雙手展開,意氣風發,似乎年輕了很多。“奎生將軍,我山上的兄弟都被我折騰沒了!走的走,死的死,還願留下的也沒幾個人,索性被某直接轟出了山。嘿,這狗草的世道,老子當年跟著張毅背叛了泗山,後來又不服於他帶人另立了山頭,結果反倒是自己也嚐了孤家寡人的味道吶!咱倆也不是同路人,也不能耽擱你的時間,郭淮那廝帶著人傾巢而出,現在殺回去想必能打他個措手不及,嗨,這種淺薄的話您用得著聽我說?就此拉倒吧,奎生將軍,仗打的不錯,我雍齒服氣了!”

那漢子狂笑著,從山關一躍而下,背後的藍色很清澈,他心裡罵了句,呸,到死也沒留個後,真是個孬種啊。

雍齒落了地,恰逢積雪滑落,掩住了屍體,似乎葬於天地間是他最好的歸宿。

馬匹嘶吼了起來,泗山的悍卒們跟著主將掉頭殺了回去。

奎生也給了他最後的體面,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