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野小子 第六十五章 餘百里的天機(第2/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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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毅憋了半天,臉色由紅到青,又氣得發白,死死的瞪著林長天說道:“餘百里之前還囑咐我,讓我好生磨磨你的性子,好做個成功的墊腳石,可今日看來,就您這份做人的“功力”,恐怕是橫掃北域都找不出來幾個。”
“餘百里還能囑咐你什麼?難不成是讓你張毅造個反,帶著幫叛軍大肆破壞他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秩序?”林長天漫不經心的說道,但是臉上的表情卻不再是那般輕鬆,他似乎已經嗅出了一些端倪。
話音剛落,張毅卻真的點了點頭,神情複雜。“你可能不知道,餘百里之後幾乎是把山寨裡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託付給了我,奎生的刀是我教的,他帶兵打仗的本事也是從我這裡學走的。不過很明顯前一樣糙的入不了法眼,但是在後一件本事上那絕對是天縱奇才。如此的恩遇和地位,再沒心肝的惡狗也不會反咬飼養他的人一口!”
“可你是匹狼啊,張毅。林長天放下了手中的殘刀,平靜的說道:“你背叛過余文龍,又拋棄了泗山的盟友,跟隨你多年的下屬也因為你的野心而喪命。更別提那些無辜枉死的易山同袍了,上萬的屍骸,可都是因為你而鋪在泗山北面的。直到現在,那裡的土壤還滲著紅吶。對了,你可別忘了,從頭到尾,我都在旁邊看著吶。”
張毅笑了起來,聲音在回憶面前顯得蒼白無力。“對,你林長天最懂人心了,我張毅生下來的確就是狼子野心!可今兒我這匹惡狼還真得跟你說道說道。易山的兄弟,我張毅欠他們幾輩子都還不完的恩情。泗山的爺們不計前嫌,認我張毅當了將軍,一起上陣殺敵,他們的恩情,我一生一世也還不完。至於從關外來的三人,一個是我親手調教出來的悍將,我現在也沒臉稱奎生他是我的徒弟;一個是捨命為了救我,以至於到今天都要以那副模樣示人的許用兄弟;還有陳子良,當年我不能服眾,是他一柄長槍堵住了那幫人的嘴!這幾位兄弟的恩情,我張毅下輩子做牛做馬都還不完。這些都是我的罪過,我自在地獄裡懺悔,哪怕是千秋萬世,我張毅也絕無怨言!可就算是身墜輪迴,靈魂在九幽之處受無盡寒苦,我也敢說你林長天和餘百里,欠老子的那倒也多了去了!”
林長天冷哼了一聲,手裡的殘刀再度揚起,殺意盛起。“餘百里跟你有什麼勾當,那是他的事情,他不願意告訴我,我也絕不過問。可你今兒必須得說說,我林長天一年以來都在中土地界,與這泗山天南地北的,能欠你些什麼!”
張毅迎著林長天的刀尖走了上去,凜然不懼,甚至是帶著幾分悲憤,朝著他怒吼了起來:“餘百里已是太虛境的人物,身為界者,你不會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吧?一朝間,敕天之上,則玄機自然,道法人間。這是何等的強大,只一神通便讓我這肉眼凡胎看盡了天機,甚至連你迷路去了北域也是他早已料到的事情!嘿,不過有一點你說對了,我張毅還真就誰都不服,他老天爺說長橋山之戰我會因輕兵冒進而害了許用兄弟,行,大不了我張毅負責斷後的差事這總行了吧?結果,你也是知道的,反倒是成了我陷入重圍逼得許用千里回援!”
不知什麼時候,那柄殘刀,也落在了地上,如墮雲霧。
“他餘百里自然也是看了事關某人的天機,只不過我肉眼凡胎,哪裡能懂你們這些人物的心思?反正我只懂兩件事,前因是肯定有人得造反,把這北域再攪個一塌糊塗。至於這後果,自然全在你林長天身上了。與其讓別人作這叛亂的由頭,把握不住自家兄弟的生死,那還不如我張毅來的好!反正,到了最後,都不過是給你林長天鋪路罷了。”張毅搖頭晃腦,瘋瘋癲癲,嬉笑怒罵,時坐時立。後面說的什麼林長天再也沒聽清,好像真的是因為洩露了什麼而遭受到天譴一般。
林長天有些不解,愈加煩躁,甚至是帶著幾分怨恨。他好想把眼前這個已經失了神智的張毅剁成碎塊,心中的暴戾燃及至整個胸口,冥冥之中,似乎有人在他耳邊低喃著,蠱惑,哀求,斥罵,威脅。
他快有些控制不住了,只能盤腿坐了下來,恍惚間,彷彿有股清明在眾多黑暗之中雜生了出來,如同異類。
快要被勾出來的惡念如同積雪遇陽一般,寸寸消退,最終,帶著它的暴躁不甘的迴歸於無盡幽狹的深淵之中。
伴隨戾氣空淨的,還有在林長天身後,若有若無的仙人撫頂。
剎那之間,張毅也恢復到了原先的平靜。他笑得有些慘然,把刀撿了起來,放回了林長天的手裡,滿腔不甘,卻又無比知足:“林長天,你說我張毅的野心害得上萬同袍鋪成了白骨之路。可有朝一日,你早晚會知道有多少人為了你而永世喪命,甚至連輪迴的機會都沒有。但你不要因此而落淚,甚至是做出些小孩子的推脫之舉,這一切皆是虛妄,唯有命中註定的天機,才是你應該要去憤慨的物件。”
帳外的腳步有些嘈雜,似乎有很多人圍在了門口,聽著奎生大聲喊道:“林哥,出了什麼岔子嗎?”
還未等林長天回應,張毅卻是仰天大笑了起來,衝著刀尖撞了過去,又一把推搡開林長天,退了幾步,踉踉蹌蹌,轉過身來,面對衝進來的眾人指著林長天豎起了拇指,語氣中盡是欽佩之意:“我張毅自以為豪橫,可沒想到遇見了林帥,好生手段!折在你手裡,值得!”
說罷,竟是這般就斷了氣,雙眼合的很緊,似乎心滿意足,死而無憾。
眾人愣了很久,戚勇率先舉起了手中長刀,單膝跪地,用盡全身力氣嘶吼了出來:“林帥威武!替我泗山清剿逆賊!”話音剛落,便起此彼伏。
或許只有林長天知道,張毅死的有多“委屈”。
幸虧臨了臨了,割捨不得的已經不再是虛妄的野心,而是被替換成了幾張初出茅廬的年輕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