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達到過巔峰的人,無法想象山頂俯視著雲海,凡人總是對可望不可及的東西表示否定。正如這一場戰役在降臨之前,所有人都覺得妖族不堪一擊。

三號大壩之上凝聚出了一股巨大的龍捲風,夾雜著碎肉與血塊,在戰場之中橫行無阻。天空生出了與天氣觀測不符的異象,豆粒大的雨點傾盆而下,打在血泊之中。皎白的月光被烏雲遮蔽成了黑日,每一步的踏下都濺起了一陣令人反嘔的血腥味。

侯凌鳴的身影不知何時來到了三號門與四號門中間的一處小山丘之上。他是孤身一人,如果不算他體內指引著他前來的那個聲音的話。

半夜的孤山盪漾起了一層大霧,仰望夜空早已見不到一顆星辰。晴天變成了雨天,大霧與之並不相配,但卻就這麼毫無預兆地出現。

他回想起中學時代也曾與好友來到過這樣的一座小山,仰望頭頂渴望見證流星雨的非凡。雖然,到最後的也沒有見到。但卻並不妨礙他們一次又一次的出去重複等待。

回憶過去,放眼未來。侯凌鳴只覺得自己的人生像一場夢境一般不真實,雖然根據旁人對白日裡戰場的描述,這一次的夜戰原因可能與他息息相關,但他卻並不願意去承認,亦或者面對這一切。

他很難將這麼多人的死,與自己的存在聯絡在一起。

“沒有我......妖族也會進攻吧......”侯凌鳴自言自語著,體內的聲音出奇的沒有與他對話。

以往,那個聲音總是第一時間出來接茬。儘管說的東西都是他不能理解的,但卻也好過現在形單影隻的孤獨。

他的臉上全無表情,眼神之中的憂愁與落寞卻無法掩飾。雖然此刻沒有觀眾注意到這一場自導自演,無論是的哭還是笑,都沒有人看見,更不會有人在意。大家都有著自己的使命與必須要去做的事兒,只有侯凌鳴是那麼的格格不入。

他能夠想象到,海關之內的戰士一個接一個的倒下,面對戰爭,他是害怕的,甚至可以說是極度恐懼的。但他的身體本能意識卻似乎與他的主觀判斷背道而馳。

雨水劃過侯凌鳴還算立體的臉,心頭湧起一絲莫名的戰意讓他自己都為之忌憚。

“好敏感,好幼稚,這就是人生吧......”

侯凌鳴自從成年之後,心智便成熟得越來越快。往往是一個瞬間的觸及,他便能夠發覺自己的不足。

這個心態纏繞了他許久,令他漸漸的改變,或許這就是成長,亦或者這就是這個年紀該有的命運軌跡。

“這世界總是這麼可笑,強大的人坐守不動,底下的生命在迅速地隕落著。你想要永恆不朽地活著,那你必定要成為世間的最強。只有這樣,才能避免親自衝鋒陷陣,才能避免生命逝去的機率增大。你說是吧,路西法......”

侯凌鳴又在言不由衷地說著些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話。雖然這些文字的確是從他的口中吐出。

“呵呵......呵呵......強者統治弱者.......強者驅使弱者......本就是宇宙之中最根本的一種秩序與規則......每個人都掌控著更弱者的生命......你早就明白了這個道理......一萬年前就已經明白了.......不是嗎......”

體內的聲音開口了,這股聲音傳入侯凌鳴的腦海,讓他感覺到自己不再那麼孤單。他不在乎這個聲音說些什麼,他只是想確認自己的不是一個人在孤山之上罷了。

雨水的清涼讓侯凌鳴再次從沉默之中回醒,這是大自然給予的陪伴。雨滴落在地上的聲音,很好的掩飾了他那雙漸漸璀璨著的黃金瞳中流下的淚珠。

一股如同佛音般的吟唱聲,迴盪在他的腦海之中,周圍的植物紛紛彎下了腰桿,對這一束黑夜之中唯一的金光的表示臣服。

他默默地閉上了那雙光芒萬丈的黃金瞳,屹立在山頂的他並不在乎自己的身體是否被狂風吹得搖搖欲墜。從小,他就喜歡攀登高處往下望的感覺,原以為那只是一種常人的心態。但現在,體內的本源意志告訴他,他望的不止是一片風景,而是一個世界。

“世界......在我的腳下......”

侯凌鳴再次睜開了眼眸,這座孤山甚至沒有海關大壩的一半高,但環境的鴉雀無聲卻能讓他很好的入定。他心中的稚氣再一次昇華,無敵的信念自從他覺醒之日起已經展現了無數次。

“嗚——”

一聲龍吟從遠處的天際傳出,一條通體散發著如同鑽石一般閃亮光芒的怪物,降臨到了這座孤山之上。僅僅只是降落的一瞬間,整座山丘便顫動了幾分,它的身軀比這座孤山還要大出不少。

侯凌鳴的心神頓時變得惶恐不安,他還是一個二十一歲的少年,某一天在一座孤山之上自言自語,竟然引來了一條好像飛龍一樣的怪物。他不是童話裡的公主,惡龍不該找上他,但卻真實出現了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這個怪物大的沒邊,侯凌鳴難以估測出它準確的體型數字,不過單單是那一對綻放耀世青光的龍眼,便已經比侯凌鳴整個人還要大上幾倍。

怪物微微振動雙翼,展開的模樣如同鑽石做成的鐮鋒,很難想象這樣的翅膀是怎麼在空氣之中展翅翱翔的。這完全違背了科學的常理與人類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