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怔忡許久,回過神來時,聽見乘風又同我說了一遍,“阿難,遁入混沌吧,去混沌開闢新的天地,莫要回來了。”

我抬頭看向他,他的眉眼之間都是嚴肅認真,他說,“你大肆屠殺神族,這九天上界已然沒有你的容身之處了。幽冥在神族的監管之下,只有妖族……可惜妖族,也不合適你。”

“阿難,你有心魔。”

我有心魔?我怎麼會有心魔呢?我分明,分明沒有什麼執著的事情,又怎麼可能會滋生心魔呢……

我開始認真的想,認真的去尋找我的執念。

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我不曉得,我看著我自己的手,那些鮮紅的畫面撲面而來,令我有片刻的窒息。

“收手吧,阿難。”因空佛祖從天而降,一如既往的慈眉善目,眼帶悲憫,了果微微垂著頭跟在他的身後。因空佛祖看著我,“九天上界前有妖族,後有你,腹背受敵,如今更是哀鴻遍野。收手吧。”

後面的那句“收手吧”宛如嘆息。

我收回手,看向因空佛祖和了果。

我坐著,他們站著,我俯視,他們仰視。

居高臨下。

在等到妖族的人到來前,我等到了因空佛祖,那個雖然出關了一直關注著外界,卻在我屠戮九天上界時,始終沒有露面的因空佛祖,他在最後關頭從天而降,告訴我收手。

我覺得好笑,當真就笑了出來,“哀鴻遍野……可是同我又有何關係呢?佛祖你不是一向自詡慈悲為懷,要渡天下之苦厄嗎?又怎的現在才出現?我知道在人間有一個詞兒,叫馬後炮,同佛祖如今的行為,當真是貼切。”

諷刺之意,再明顯不過。

因空佛祖道,“因為你屠戮九天上界,導致人間也災難連連,我不得不奔赴人間,因此錯過最合適遏制你的時間。此為我之一錯。”

我臉上笑意漸深。

“早知今日,當初我便不會答應玉璆將伏禍的神格給你。是我識人不清,不知大局為重,生了私心,造成今日之結果,是為我之二錯。”

因空佛祖看著我的眼裡,已然沒有了悲憫,只剩凌厲和殺意,“佛家講究一個因果,既然是因我之錯而產生了如今的結果,雖挽救不算及時,但也該由我結束。”

乘風淡淡道,“因空佛祖,佛家是講究一個因果,如你所言,是因你放縱而導致的,可是你又可曾知道,若是沒有別的因,阿難又何至於如此?是玉璆,為了一己私慾,做了太多骯髒的事情。不見你去向她討公道,做什麼正義大使,卻來對著受害者說她錯了,說她不該存在,這又是什麼道理?!”

因空佛祖極快的皺了一下眉,“玉璆怎麼了?”

是的,從頭到尾玉璆都沒有再出現過了。

我笑了笑,“玉璆娘娘也做了我萬年多的孃親,她自然不會有什麼大事情。我一向重恩情,是她給了我生命,我自然也會留她一命。”

只是,在何處苟生,便看她自己了。

因空佛祖聞言,沉默了好一會兒,又看向乘風,“你本是司命,可以說是天命之子,使命重大,你怎可助她?”

“因為我看不慣天命。”

我抬頭,看著乘風一步一步,從容緩緩的走下臺階,“因為這該死的天命,我不能同相愛之人廝守,因為這該死的天命,我就合該千千萬萬年獨身一人,享著孤寂。”

他問,“因空佛祖,你對摺姵,你敢說你果真沒有動過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