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怔了怔,方才見因空佛祖的場景彷彿真的是一場夢。我問了果,“我睡了多久?”

“沒多久,也不過三刻。”

我微微睜大眼睛,“這還不久?我以前可沒這樣過。”我懷疑是不是了果又唸經了,所以我聽著聽著就睡著了,但我沒聽到了果唸經。

了果笑了笑,然後又轉身侍弄那一盆花去了。我有些奇怪,了果似乎對那一盆花特別喜愛。但那一盆花卻不太好看,褐色的枝條,褐色的花朵,上面的紋路就如同枯萎的樹幹一樣。

在我看來,佛門弟子六根清淨,對世間一切都心懷悲憫,也對一切漠然,絕對不會像了果這樣,這麼喜愛一株植物。

我問了果,“你這麼喜愛這一株花,那你怎麼會願意當因空佛祖的弟子啊?”

了果聞言回頭看了我一眼,我覺得他似乎聽得出我話裡的意思,他說,“你想說什麼,就直接說吧,不必拐彎抹角的,我不喜歡,你也不喜歡。”

我哦了一聲,“那你為什麼六根不斷個乾淨?”

了果的腦袋微微垂了下去,“因為佛門講究一個因果。我過往種種所做的一切,希望皆能換來我想要的果。”

“那你換到了嗎?”

了果似乎很輕很輕的呢喃了一句佛號,然後卻講起了不相關的事情來,“眼前的這一株花,名為無盡。它壽命極長,比九天上界所有的花草都要長,可一直陪伴一位神君直到羽化。可悟性也極差,直到神君羽化也未必能悟出靈智。”

我心想,了果莫不是在這冷冷清清,空蕩寂寥的縹緲殿待得落寞了?所以需要養著真的一株花在身邊?

我想安慰一下了果,我啊了一聲,“那不如換一株花養著便是了。”

“我只要這一株,其他的都不是我想要的。”了果頓了頓,又回頭看我一眼,“或許你說得對,我六根斷得不乾淨,我依然留戀紅塵。”

了果撫摸著無盡的枝條,“這世間,已經沒有無盡神木了,無盡花也只有這一株了。阿難神女,我不能丟下不管。”

我點頭,“是啊是啊,佛門悲憫眾生,自然不能丟下不管的,這可是一件大功德呢。”

“以後經常來縹緲殿聽聽佛法吧。”了果說完又抱著花盆進了偏殿,不想招待我了。

什麼聽聽佛法呀,我幾次來也沒見這縹緲殿裡有誰講過佛法。我覺得了果這是說得好聽,不過就是想要我同他說說話而已。

不過了果也的確沒有講什麼佛法,因空佛祖為了鳶尾一案也總是不在縹緲殿。大多數時候都是我在同了果說話,了果會給無盡花唸佛經。

這不是給我念的,我只是沾了無盡花的光。

也是這樣,我才知道,培養無盡花並不簡單。需要了果的心頭血天天灌溉才行,了果還要天天給它唸佛經。

我想想我都覺得疼,要在自己的心口上割一刀,然後放血給一株可能永遠都只是花的花。

了果笑了笑,“哪怕永遠只是一株花,可是待千萬年過後,無盡花枯萎凋零,也能成就一塊兒無盡神木。這也是好事。”

我翻了翻眼皮,“是啊是啊,這是好事。”我覺得了果我勸不來,索性也不勸。

但幾天後我沒法再來縹緲殿陪了果說話了。

訾硯帝君的事情有了下文,但他依舊沒有免除嫌疑。天帝讓我們幾個訾硯帝君的弟子和有司神君一同前往下界人間,調查鳶尾一案。

我心想,這真的也是一大麻煩。但想想,此行是去的下界人間,便覺得也不算太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