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這樣待著確實是會死在林子裡,但看她這麼困難地一步一步扛著他的身體往外挪,他又覺得煎熬得很。

凡人本就脆弱,紙片一樣的一揮手就沒了,更何況她這樣嬌生慣養的凡人,平日裡指甲斷掉一個都要哀嚎半晌,眼下四處都是雨水,她一摔手臂上就擦傷一片,眼淚都包在眼眶裡了,卻還是爬起來拍拍灰,然後繼續扛扶著他走。

林子裡沒個方向,她只能憑感覺,走小半里路就要歇上半個時辰。

卻邪劍像是看不下去了,伸著劍柄替她扶了聶衍的另一邊胳膊,坤儀輕鬆不少,跟頭都少摔了幾個。

這樣走走停停的,天又黑了下來,她尋不到新的山洞,扁著嘴攬著他就哭。

聶衍被她哭得心煩意亂,原先遇見土螻都沒想捨棄的肉身,眼下竟有了捨棄的衝動。

卻邪劍連忙削了一處山坡,硬生生挖了半個巖洞出來,然後拉著坤儀過去。

“你真的好厲害啊。”坤儀忍不住盯著卻邪劍,雙眼發光。

卻邪劍一直很厲害,但從未被這麼誇獎過,當即有些飄飄然,在空中挽出了個劍花。

聶衍的神識不鹹不淡地哼了一聲。

劍花一僵,它老實地耷拉了下來。

“怎麼了?”坤儀伸手摸了摸它的劍柄,“剛剛還很開心。”

卻邪劍委屈,但卻邪劍不說,只依在她身邊,蹭了蹭她又有些髒了的黑紗裙。

這個山洞裡就沒床也沒被子了,坤儀扛不動那麼多東西,索性只帶了火摺子,晚上就偎在火堆旁休息,白天再繼續頂著雨水趕路。

老實說,坤儀從小到大沒有吃過這麼多苦頭,若是把聶衍扔在半路,她也能早些脫困,可她就是不扔,咬著牙頂著傷,愣是花了三天的時間將聶衍帶出了森林。

遠遠的,她看見有瞭望煙在西邊的方向冉冉升起。

眼眸微亮,她想跑過去,但三天的野果子實在讓她沒多少力氣了,腳下一個踉蹌就跌進了泥水裡。

卻邪劍著急地圍著她繞了兩圈,她也沒能爬起來。

慶幸的是,遠處有東西朝這邊來了。

雨水瓢潑,那東西一甩尾巴,將坤儀馱在了背上,瞥一眼旁邊的聶衍,他淡聲道:“虧你那麼厲害,竟能連累她至此。”

那是一尾漂亮的鯉魚精,在雨水裡顯出了巨大又華麗的純白原形,說罷,也不管聶衍,小心翼翼地馱著坤儀就遊向了塔樓。

卻邪劍看得直嗡鳴,上前想斬它,卻被聶衍叫住。

“去找淮南來接我,他們在南側一里外的位置。”他淡淡地道。

卻邪劍扭頭,立馬朝南邊刷地飛出去。

蘭苕在塔樓上等了好幾天,眼看著要絕望了,卻突然聽得宮人喊:“蘭苕姑姑,殿下回來了!”

眼眸一亮,蘭苕踉蹌著下樓,遠遠地就看見七八個宮人圍在塔樓底下,見她過來,眾人散開,露出昏迷不醒的坤儀。

坤儀身上穿著一件錦鯉色的流光外袍,裡頭卻還是之前的黑色紗裙。儀容還算整齊,但臉色十分憔悴。

“快,將殿下扶到塔樓裡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