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話到了嘴邊,卻又變成了:“你既然帶了傘,為何不撐開?”

聶衍饒是再沉重,都被她這話說得一笑:“殿下竟還在乎這個。”

“那當然了,你眉眼那般濃郁好看,不會被這雨衝散了麼?”她嘟囔。

扔開手裡的蔥聾,他轉身面朝她,捏過她冰涼的手,輕輕放在自己的眉眼上:“你看看,散了麼?”

劍眉如月,朗目似星,坤儀描摹了一下,指尖都忍不住顫了顫。

沒點過妝黛,他這是天生麗質。

她羨慕地嘆了口氣。

目光掃到她身上單薄的裹胸長裙,聶衍沉了臉:“你三更半夜的胡跑什麼。”

不說這個還好,一說坤儀看他的眼神裡就多了幾分恐懼:“行宮裡,行宮裡有妖怪。”

聶衍默了默,伸手將她從樹洞裡抱出來。

坤儀一貼上他就死死地摟緊了他的腰,將腦袋埋在他肩上,悶聲道:“我想好了,總歸是要死的,若死在你手裡,那還好些,起碼你比任何妖怪都好看。”

心裡輕輕一跳,他斂眉:“你拿我與那些妖怪作比。”

那不然呢,總歸都是惦記著她性命的。

懷裡的人不吭聲了,情緒似乎有些不對。聶衍略感煩躁,他完全不知道行宮裡發生了什麼,連話都沒法與她圓,只能伸手將她往自己懷裡按。

深林裡突然傳來了一聲奇怪的低鳴。

聶衍一怔,目光陡然變得凌厲,手裡油紙傘一抖,變成了卻邪劍。

四周的小妖似乎是受了驚嚇,原先還遲遲不肯離開坤儀身邊,一聽這聲音,不管多少年的修為,統統扭頭就跑。

“怎麼了?”坤儀沒抬頭,只納悶地道,“四周的氣息變得好奇怪。”

“沒想到殿下當真有修道的天賦,連這也能察覺出來。”聶衍輕笑了一聲,眼裡的神色卻是十分嚴肅,“若是沒料錯,殿下這是送了微臣一份大禮。”

“什麼大禮?”坤儀不解。

“你身上的妖氣,喚醒了一隻長眠於此多年的上古妖獸。”卻邪劍凜凜泛光,聶衍望著黑霧裡逐漸顯現的輪廓,輕輕吸了口氣,“若是僥倖能贏它,你我二人就能保住性命。”

“那若是不能呢?”坤儀天真地抬頭。

他輕笑一聲,沒答,只取了纏妖繩,將她牢牢捆在自己懷中。

一瞬間,坤儀竟然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實。

大難臨頭,他居然不是把她扔到一邊,而是打算帶著她與妖獸搏鬥。

就憑著這一點,坤儀想,她也得想辦法幫幫他,畢竟她手裡還剩一張符紙,弄個煙火符什麼的還是不難。

這樣想著,她滿懷熱血地抬頭看向妖獸的方向。

然後就看見了一張紅目嶙峋的臉。

坤儀:“……”好醜。

“五千年的妖獸土螻。”聶衍沉聲道,“力大無比,嗜血,妖力遠在凡間道人之上。”

土螻生四角,似羊而非羊,長尾如鞭,好食人,早些年被封印在浮玉山,眼下不知是何緣故,竟是破了封印出來了。

漫山遍野的妖怪聶衍都沒放在眼裡,但這一隻,他面色十分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