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在凡人眼裡,這就是最簡單的下雨的徵兆。

收回目光,聶衍低聲道:“受了傷就早些回去,若是疼得忍不住了,便在路上尋個醫館。”

坤儀點頭,爬起身就扶著蘭苕下了亭臺。

“殿下?”

兩人一直走到了外頭的馬車上,蘭苕才奇怪地喊了她一聲。

坤儀臉上不見什麼波瀾,但扶著她手臂的手一直在抖,抖了一路也沒見歇。

什麼事能把她嚇成這樣?

“你讓王敢當去跟著剛剛從亭臺上下去的那個人。”坤儀沉聲吩咐,“有訊息就來稟我。”

“是。”

蘭苕按著她說的去吩咐了,卻還是覺得納悶,就算剛剛那人是個妖怪,妖怪眼下又哪裡有什麼稀奇的,殿下該見過的都見過了,怎麼還會害怕。

若是龍魚君跟著來了西二城,眼下他就能看明白,坤儀不是在怕飛葉,她是在怕聶衍。

她看過他手裡那些《山海經》和相關的畫卷圖冊,上頭有說,龍族嘯血能引九天回首,是以龍族要在人間行走,必須將自己藏好,少顯原形,少動妖術。

聶衍以往顯真身動妖術,要麼是一魄化出來的幻象,要麼是提前落了結界,做得嚴絲合縫滴水不漏,可今日他居然疏忽了,伸手就想將她手臂上的傷化去。

他在人間學的道術裡沒有能醫治傷口的,但他原本就會的妖術裡有,方才也許是看她疼得可憐,他竟連多想一下都不曾。

妖術起,九天明。

天邊的烏雲她在畫裡見過,是九重天上的諸神要察看人間時候的動靜。

按照原先和聶衍的約定,只要她去不周山上最接近九重天的地方,澄清過往,還龍族一個清白,聶衍就會收手,饒過凡間。

可眼下的妖禍讓她明白,就算聶衍收手,大宋的百姓依舊會活在妖怪的陰影裡,更何況,她身體裡還有一個野心勃勃的青雘。

她不想就這麼放聶衍走,但又怕他生起氣來會做出她無法阻攔的事。

想起聶衍那強大到可怕的力量,她的身體就止不住地發顫。

可是,身體顫著,眼神倒是很清明,馬車骨碌碌地往前,她捏著自己鮮血橫流的傷口,一點點仔細地盤算著。

青雘原先是能看見坤儀的想法的,但不知何時開始,她周遭都變成了一片黑暗,雖然自己恢復了不少的力氣,但竟然連以前的奪身動作都做不出來了。

她困惑地一直往四周衝撞,但不管她衝向哪裡,都像是撞在又厚又軟的泥壁上,妖力甩出去也如泥牛入海一般,沒有絲毫迴音。

正著急呢,坤儀突然就出現在了她面前。

青雘飛速捏住她的手腕,狐眸裡滿是懷疑:“你對我做了什麼?”

坤儀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她:“你是幾萬年的狐王,我一個凡人,能對你做什麼?”

說的也是。

“可是我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她氣急了,“原先還能聽你所聽,看你所看,想你所想。可眼下我就像是真的被關起來了,四周除了黑色什麼也沒有。”

坤儀看著她,嘖嘖搖頭:“這麼好的修煉環境,你居然不知道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