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夜半說,這些都是誤會。

臉色發白,聶衍捏著椅子的扶手,半晌沒能將這些說出來。

玄龍是不肯低頭的族類,更別說向一個凡人低頭。

坤儀似乎也知道這一點,並沒有對他抱有多餘的期待,見他說不出來,就笑了笑起身:“事情過去這麼久了,其實我已經不是很在意,大人也不必總放在心上。眼下妖禍未除,還望大人施以援手,我也好有多的話可以去諸神面前說。”

一開始就約定好名存實亡的婚事,最終真的變成了名存實亡。

她在與他做生意,而不是想與他過日子。

他想過他們的以後,她半點沒有將他納入將來的打算。

若是一開始無情也還好,但偏偏,她曾經把很多好的東西都捧到過他面前,包括她自己。

是他沒去接。

坤儀轉身打算送客了,但剛抬腳,手腕就被捏住了。

身後這人聲音低沉地道:“我走不動了。”

坤儀:?

傷著的是手,又不是腿。

不過這位大爺她是惹不起的,人家說走不動了,那她也只能吩咐蘭苕:“給伯爺鋪一下這邊的軟榻,今夜就不再去側屋了。”

“是。”

她對他好像沒什麼脾氣,不是那種情場兒女裡的惱怒,就算錯的是他,她也能把他當客人似的好好照顧,溫聲細語。

但也只是客人。

聶衍生平最討厭的是青丘一族,第二討厭的,就是眼下這種感覺。

坤儀似乎不需要他補償,也不需要他改過,更不需要他。

他可是玄龍,任誰都巴結不上的開天地的玄龍,在她眼裡,怎麼就成了可有可無的人。

聶衍緊繃著臉坐在軟榻上,一晚上都沒睡下去。

第二日援軍分撥拔營,坤儀起得很早,英姿颯爽地帶著人出城。

這城中的百姓對她的評價好壞參半,知道多的,對坤儀感激涕零;一知半解的,只說她手段了得,但身份不明,苛待難民;還有完全不知道的,只感嘆大宋居然要靠女子來當元帥。

這些議論聲沒能入她的耳,她眼裡是十幾裡外的另一座城池,走在荒野上都能看見那城裡還冒著濃煙。

大約是聽見前一座城池裡的風聲,這座城池裡的妖怪已經藏匿好了,甚至以凡人的模樣開啟城門來迎接他們。

坤儀手裡捏了收妖的法器,立在城樓之下,笑眯眯地問出來迎接的書生模樣的人:“人之初?”

那書生怔了怔,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坤儀收進了鎮妖盤。

下一個,坤儀問:“父親的父親叫什麼?”

那人臉色蒼白,轉身想逃,也被坤儀收了。

第三個人,坤儀問他:“大宋朝廷好不好?”

那人皺了皺眉,勉強道:“哪有不好的,稅收少,地方官員愛民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