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量了坤儀兩眼,發現她似乎清瘦了不少,看他的眼神也更加地讓他覺得不舒服。

“我若偏在意呢?”他問。

坤儀有些苦惱:“那我給你說好話唄,伯爺大人有大量,讓我一個人如何?”

聶衍冷笑,顯然覺得她誠意不夠。

坤儀嘆了口氣。

她伸手,輕輕勾住了他的手掌。

細細嫩嫩又有些涼的觸感,已經是久違了。聶衍很想甩開她,但念頭只一劃,就被她搖散了。

“你我如今也算是各自歡喜,何苦又為這種小事來為難我?廖先生教的只是一些粗笨的東西,遠構不成你們的威脅,人家只是想養家餬口,伯爺這麼大方的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又如何呢?”

她一邊說,一邊晃,還拉著他的手往花廳走。

聶衍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跟著她走了,聽她唉聲嘆氣地說著世道不易,倒覺得有些舒心。

兩人許久沒說過這麼多話了。

“那私塾我也不熟,是替我掌事的那個掌櫃家的親戚開的,只是藉著我的勢頭尋些方便,人家還在替我辦事呢,也不好叫人家為難,你最近不是在愁新來的道人沒地方安置麼?我倒是可以替你去給皇兄說話,把東城邊上那兩個大院子送給你們,可好?”

她回過頭來看著他笑,臉上完全不見先前的陰霾,彷彿將他當成了朋友。

聶衍的心突然就軟了軟。

他悶不做聲地坐在她的飯桌邊,看著下人送了酒上來,想起方才花園裡她說的話,忍不住低聲問:“為何不要孩子?”

“嗯?”坤儀以為自己聽錯了。

深吸一口氣,聶衍捏緊了放在膝蓋上的拳頭,又問了一遍:“為何不要……我跟你的孩子?”

驟然失笑,坤儀也替他斟了酒。

“你我這樣子,能要孩子?”她臉上的表情很輕鬆,“自個兒過好就不錯了。”

他滿心想的都是平反和復仇,踩著她親人朋友甚至她的骨血也在所不惜,她心灰意冷,也不想再與他過日子,兩人的孩子能開心長大才怪呢。

沒了也好,強求是強求不來的。

坤儀想的是孩子沒了之後的安慰話,但聽在聶衍耳裡,便是萬分的冷血無情了。

她對他得有多厭惡,才能忍心打了孩子不要,還來與他裝傻,叫他覺得愧疚。

可是,她方才又肯拉他的手。

心緒複雜,聶衍起了身。

“伯爺不吃了飯再走?”坤儀禮貌地問。

他頭也沒回,只擺了擺手:“何氏還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