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了一口氣,青雘顯出人形來。

坤儀這才抬眼瞥她。

聶衍沒說錯,狐族化人當真是一等一的好看,眼前的女子容色比她更盛,粉口瓊鼻,狐眸長眉。一襲雪白長裙,裙上繡著不知名的白花,裙襬之下,九條大尾搖擺招展,氣勢十足。

她朝坤儀蹲下來,微微一笑:“我有法子從生死簿上劃掉你的名字,如此一來你便可長命百歲,你可願意?”

坤儀回她一個皮笑肉不笑:“不願意。”

青雘:?

凡人都求個長生不死,她憑什麼不願意?

氣得尾巴直甩,青雘道:“若不劃名字,你幾十年後就要死,人死了很可怕的,要在黃泉下頭排老長的隊,才能再世為人。”

美人生起氣來也是美人,若不是心情不好,坤儀覺得自己應該會答應美人的要求。但如今,她想的不是怎麼活,而是怎麼早死。

“你能在生死簿上劃名字,那能將生死簿的死期提前麼?”坤儀淡聲道,“幾十年也太久了,我等不了。”

青雘起身,在原地跳了幾下,努力將自己的怒火壓回去,才勉強繼續笑著蹲回她身邊:“你有什麼想死的?你看聶衍,他這麼厲害的人為你急得團團轉。你再看你師父……算了這個人不看也罷,看龍魚君吧。”

揮手給了她一面鏡子,青雘指著裡頭正朝伯爵府方向狂奔的龍魚君:“他早就能位列仙班,因著你,留在人間已經好幾輪龍門了。”

龍魚君?

坤儀不解地看了看鏡子。

龍魚君原想再等幾年,等他建功立業,也等她對聶衍膩煩了再去找她,反正妖怪壽命長,等得起。可誰料突然出這麼大的事,秦有鮫覺得無妨,他卻是實在擔心坤儀,不顧一切地就去闖伯爵府了。

然後理所應當地被無數法陣攔在了門外。

“你也只是救了他一回,他都不知道救你多少回了。”青雘看得嘖嘖搖頭,“你們皇家的風水就是好,御花園池子裡也能得機緣。”

龍魚君的影子漸漸與她記憶裡那條漂亮的白色錦鯉重疊,坤儀有些怔忪,慢慢垂下了眸子。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她還奇怪,容華館的樂伶小倌,見面也不過一二,怎麼就對她執念如此。

不過,他的執念是他的,她對他又沒什麼執念,若念著報恩,他們早就兩不相欠了。

瞧著她的眼眸又灰暗下去,青雘著急得直跺腳:“你這人不是號稱喜歡美人麼,怎麼看這麼美的人為你奔波都不動容的,你別是拿話騙外頭那些蠢人的吧。”

坤儀未置一詞,繼續坐在黑暗裡不動。

青雘長嘆一口氣,將鏡子裡的人換成了聶衍:“行了行了,你與他是人間的夫妻,給你看他總成了吧?”

說著,又嘀咕:“我與他也是夫妻呢,差一點就完婚了,這麼多年他一直沒成親,我還以為他對我有點想法,不曾想一遇見你,整個人都變了,沒意思。”

耳尖微微一顫,坤儀皺眉:“你與他?”

“小丫頭片子,你才活多少年,我與他都一起活了上萬年了。”青雘撇嘴,明麗的狐眸眨了又眨,“天地初開之時他便在了,女媧捏人,他捏獸,這世間萬獸都有像他的地方,卻都不是他,因為他那一族是捏不了的。”

“可惜他捏出來的獸一直被人欺負,要麼驅趕要麼蠶食,於是一部分獸就開始修煉,變成了更為厲害的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