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過了上清司的初審考核,就應該能看出來。”聶衍頭也不回地道,“他是妖。”

李三雙目通紅,看著起起伏伏的車簾,惱聲道:“妖又怎麼樣,我喜歡他。”

“姑娘喜歡的是他,還是他這模樣?”聶衍漠然,“妖怪形狀萬千,若喜歡它們的皮囊,怕是會被拆解入腹,連骨頭也不剩下。”

像是被戳中了心事,李三大怒,秀氣的眉皺成一團,眼底隱隱有血色:“侯爺好似什麼都知道,既然知道我喜歡他這皮囊,又可知我為何喜歡他這皮囊?”

聶衍不答,神情漠然地繼續策馬前行。

李三瞪著眼等了片刻,眼皮顫抖著慢慢往下垂:“你以為我是為什麼要考入上清司,你以為我為什麼像瘋了一般與一個妖怪私奔。”

“昱清侯爺,你生辰當日分明未曾理會我的信,眼下又何必來抓我。”

聶衍生辰的時候,李三冒著女兒家的名節臉面都不要,給他寫過信求親,她自知自己家世不高,甘願與他為妾,原想著他只要回信,不管接受與否,她都能有個念想,誰曾想這人壓根不回她,甚至還在那之後,飛快地與坤儀公主成了婚。

李三多喜歡他啊,喜歡到吃了好多的苦頭學習道術,就想離他近些,結果呢,坤儀什麼都不需要做,只需要一個皇室公主的身份,就成了他的正妻。

她不甘心,又別無他法,去容華館買醉,卻正好遇見夢及。

夢及化了一張與昱清侯極為相似的臉,隔著容華館的嘈雜,衝她遠遠一笑。

一開始李三沒發現他是妖怪,後來兩人親近,她才察覺到了不對。可不對又怎麼樣呢,眼前這個人願意對她好,願意回應她,她就願意與他在一起。

“孟極乃我上清司要犯。”聶衍淡聲道,“今日掩護他逃跑的不管是李姑娘還是王姑娘,我都會來抓人。”

李三一怔,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眼裡的光晃了晃,漸漸熄滅:“原來你是因為他。”

她還以為……她還以為……

一滴眼淚垂下來,落在她膝上孟極的眼角,又順著他的眼角滑落了下去。

“坤儀有什麼好。”她喃喃,“嬌縱任性,水性楊花,身上還帶著剋夫的命數,她有什麼好。”

臉色稍沉,聶衍冷笑:“她生得好看。”

李三一噎,氣憤更甚:“侯爺怎能以貌取人。”

坤儀是生得好看,雍容華貴,還帶著小女兒的俏,腰細如柳,一雙鳳眼顧盼生情,端的是又嬌又媚。可是,女兒家怎麼能只看臉呢,不賢良也不淑德,十指不沾陽春水,哪裡是能做好人妻子的。

聶衍不再說話,也不想趕路了,冷著臉摸出符紙就想把這輛馬車直接扔回上清司。

然而,他一抬眼,正好瞧見遠處十分張揚的儀仗隊華蓋。

“……”

坤儀顯然也看見他了,喊停了鳳車,拎著凳子腿就氣勢洶洶地朝他走過來,一身黑紗被風吹得鼓起,抹胸上的肌膚如雪一樣白。

“侯爺也出來散心嗎?”在他馬前五步站定,坤儀將凳子腿背在身後,皮笑肉不笑地詢問他。

聶衍覺得好笑,方才的不愉快一掃而空,翻身下馬走到她跟前:“臣來辦事,殿下是來為何?”

“本宮也是來辦事。”坤儀眯著眼,虛偽地笑了笑,而後看向那輛馬車:“喲,都說侯爺是單槍匹馬闖來救人的,倒是體貼,還給人帶了馬車。”

“這是夜隱寺的馬車。”聶衍垂眼看她鼓起來的臉頰,微微勾唇,“上頭有傷患,走不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