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大族裡出了妖怪,若不將髒水潑給我,他們便是沒了活路。”聶衍回神,將手繩放回托盤裡,不甚在意,“隨他們去。”

“可是……”

“只要世間妖怪未絕,陛下就不會責難上清司。”

同樣,只要他還願意除妖,陛下也就絕不會為這些小事替他出面懲治世家大族。

當今聖上何其英明,想要一把鋒利的刃,又不想這刃鋒芒太盛,所以斬妖除魔是他的職責,受人唾罵也是他的職責。

眼裡的嘲弄之意稍縱即逝,聶衍起身,玄色衣袍拂過檀木倚的扶手,“去準備午膳。”

夜半無奈,低聲應下。

大抵是知道昱清侯一貫的作風,藺家人不憚於將事往大了鬧,老夫人暈倒在侯府後院,一眾藺家奴僕就徑直衝出門走上街,敲鑼打鼓地說昱清侯公報私仇,就連六旬的藺老太太都要打死在府內。藺探花是冤枉的,壓根不是什麼妖怪,只是因著頗受聖上垂青,才惹了昱清侯的記恨,藺家上下真是飛來橫禍,冤枉至極。

這是很潑皮無賴的手段,但是管用,以往這麼一鬧,至少門楣名聲能夠保全,待風頭過去,家族裡的其餘人還能再謀前程,故而不少被聶衍誅殺過妖怪的人家,大多都選了這條路子,昱清侯府也習慣了背黑鍋。

然而今日,出了一點意外。

晌午時分,藺家鬧得最兇的時候,一列六十餘人的儀仗浩浩蕩蕩地行至昱清侯府正門。

御前侍衛金刀開道,二十個美貌宮女捧著漆木盒子走在前頭,中間一頂落著黑紗的金鸞車,後頭還有二十個太監擔著禮物,並十個護衛壓陣。

這等的排場,當今除了聖上,就只一人能有。

“主子。”夜半收到訊息,神色古怪地朝上頭道,“坤儀公主過來了。”

頓了頓,又補充:“這次走的是正門。”

聶衍神色漠然,鴉黑的眼眸裡波瀾不興:“就說我今日不見客。”

“晚了。”夜半撓頭,“她沒遞拜帖,徑直去了咱們後院。”

因著藺家人來鬧事,今日侯府裡本就沒什麼守衛,藺家人都能闖的後院,坤儀走得更是熟門熟路。

原本還在敲鑼打鼓的藺家人,一看見公主儀仗,個個都噤了聲,就連那昏迷了的藺老太太也突然醒轉,急忙上前行禮:“老身見過殿下。”

坤儀似是才發現他們一般,隔著黑紗驚訝地道:“老夫人怎麼在這兒。”

轉念一想,語氣古怪起來:“別是來給昱清侯爺說親事的吧?”

“怎會。”藺老太太垮著臉,剛想繼續訴苦,就聽得殿下鬆了一口氣。

“不是就好,老太太與先皇后也算有些交情,按理本宮該敬您三分,但這昱清侯爺與本宮有故,本宮可不願將他拱手讓人。”

藺老太太微驚,臉色都白了兩分。

坤儀公主有多受今上疼寵,舉朝皆知,這人又十分嬌縱任性,蠻不講理,若是礙了她的眼,可比直接得罪陛下還來得慘。

收回滿腔的怨氣,藺老太太勉強笑了笑:“侯爺一表人才,殿下好眼光。”

“老太太也覺得他很好,那本宮就沒看錯人。”坤儀的聲音裡盡是欣喜,“昨日宮宴上,侯爺斬妖的英姿當世無雙,老太太可也在場瞧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