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往前一伸,從棕色的油紙袋中取出整塊梅花糕,在何楓的注視中緩緩放入口中,紅唇轉動間,墨嵐的臉上掛著別緻的溫馨,柔媚的眼眸若有所思,不以為然地說道:“ 嗯,味道馬馬虎虎,不過,這會兒我肚子有些餓,你手裡的那包梅花糕,暫時就交給我保管吧!”

不明白墨嵐意思的何楓,臉龐有些愕然道:“夠嗎?不夠的話,我這裡還有。”

沒好氣地白了何楓一眼,墨嵐淡淡道:“出發。”

……

往茂密的樹林走了沒多久,何楓與墨嵐便看到一條丈許寬的內陸河,橫貫於眼前,洶湧澎湃的河水如同咆哮的白龍,發出陣陣清脆的嘶鳴聲。

由於處在幽深的林木中,河水的顏色有些深暗,但清澈仍是肉眼可見,河底緊密挨著的鵝卵石,整齊地鋪滿了一地,同靈動的魚蝦在水裡律動,彷彿在訴說夏日的舒暢。

陽光直射在朝南奔淌的水面,泛著耀眼的光芒,偶爾從河道兩邊落下的枯葉,會在不經意間將它覆蓋,給平靜卻迅急的河面增添幾分綠意,費力地將一條三米長的扁舟,從河道出口處的灌木叢中推出,然後一把用手臂將滿臉的汗漬拭去,凝望著那猶如畫中走出的璧人喊道:“嵐姐,可以走了。”

似在追憶過往舊事的墨嵐,聽得何楓呼喊的話語,嬌軀渾然一顫,抬起的黛眉恢復了平靜,不在瀰漫憂傷,蓮步緩慢搖曳間,邁著雪白的玉腿,轉身朝何楓和大嘴蛙所在的岸邊走去…

“我說嵐姐,你剛才應該過來幫我,我一個人在這邊忙死了,尤其是這條扁舟,時日久了有些受潮,比以前重多了。”何楓漲紅著臉,氣喘吁吁地說道,而墨嵐並沒有理會何楓淡淡埋怨的話語,左腿前邁,可卻低估了船艙的深度,感覺身體一陣搖晃,就要往後仰頭倒退,關鍵時刻,一隻不算粗壯的手臂,迅速攀上了她纖細的腰肢,止住了傾倒的趨勢。

“可能是你個子太高的緣故,一時踩空失去平衡才會差點摔倒,凡事要小心,就算坐船也一樣。”抱住墨嵐柳腰後,何楓沒有立馬鬆開,而是杵著一張小臉,神情頗為認真地解釋道。

感受到腰上不算有力,但卻十分可靠的手臂,墨嵐清麗的面容有些發怔,一時間不知如何做答,下意識應了一聲,“哦。”隨後便在靠近船弦的地方,尋了一個乾淨的位置坐下。

何楓握著木漿,輕呼著大嘴蛙的名字,示意它上船,可無論如何勸說,後者始終不肯遵從,無奈之下,坐於後排的何楓只得起身,將它從岸邊抱起,可它的手還沒有碰到大嘴蛙的面板,“噗通”一聲,大嘴蛙就徑直躍入了水中,飛濺的水花,灑了何楓一臉…

“哈哈~”原本坐立於船頭的墨嵐,看見何楓吃癟的模樣,不由得捂嘴大笑起來,銀鈴般的笑聲,宛如陣陣樂符,混合了流水的輕嚀,讓人如沐春風。

抹去臉上的水珠,何楓望著那泡在河水裡的大嘴蛙,表情緩然凝固,淡淡囈語道:“嗯額,大嘴蛙,你未免有些太頑皮了吧!”

這是森林裡一套極其隱蔽的內陸河,處在島的北邊,而河的出海口,恰好位於湖心小島,由於地貌的原因,幾乎只有何楓知道這條家族後方密林間的小河。

賣力地划著小船,何楓與船頭的墨嵐、水裡的大嘴蛙一道,順著奔騰的河水,朝著那雲霧遮掩下的巨大山峰,飛快駛去,河道兩邊的林木景色,頓時化為了兩排模糊的光影,由於何楓們坐的小舟是順流而下,加上船槳的推力,載著二人的輕舟,猶如一道飛箭,疾速滑過平靜如鏡的水面,連同船側潛泳的大嘴蛙,消失於灩灩隨波之間…

“哇,伏念趕快跟上我們!”何楓用力擺動著一側的船槳,對著船後的水面急聲道。

水花一陣翻滾,不久之後,一個碧綠的小娃從近乎透明的水面下探出頭來,用一雙明亮如珠的眼眸遙望著他,隱匿於水中後足,聞言,擺動頻率不由得了幾分。

河水的勢頭,也隨著時間的磨蝕,逐漸變得緩和起來,太陽的餘暉,同樣減弱了熱量,似乎空留下那一抹醉人的紅霞,懸掛在楚闊的天際…

何楓們行駛的船隻,幾經週轉後,最後在一塊直插長空的暗紅礁石前停下,望著那宛如被巨斧劈砍的狹窄峽谷,他慘然道:“我曾聽爺爺說過,在這近乎密閉的幽谷峭壁上,生活著一隻上屆的攔路虎,今日我們若想達到湖心小島,就必然要經過它的領地,可是,對於攔路虎這種圖獸,倘若不上繳令他心動的物品,怕是不能安然透過。”

說完,何楓的臉色變得躊躇起來,如果沒有墨嵐的陪同,單憑他一人,是絕不敢深入此地,不僅僅是因為實力的緣故,更重要的是家族的腹地,隱藏著鮮為人知的秘密,他可不認為自己過早的接觸到這些艱難晦澀的東西,會對自己的成長有莫大的好處。

“嵐姐,再走不遠就是攔路虎的地盤,到時候得仰仗你的幫助,不然若是老路,在天黑之前,怕是趕不到湖心小島的祠堂了。”何楓指著前方瀰漫著淡淡霧氣的峽谷,目光凝重地對身旁站立的墨嵐告知道。

攔路虎,為三階格鬥系近古級圖獸,極為擅長近身搏殺,且生性狡猾奸詐,常在峽谷、林間小道等地帶設定關卡,掠奪行人或圖獸身上的財寶,是圖獸界較為難纏的族群之一,也是眾多青年圖師,成長過程中,避之不及的。

“哦,是嗎?”看見何楓的小臉上,充斥著恐懼與擔憂,墨嵐峨眉微皺,神情仍不為所動,淡然道。

據何楓所知,每隻攔路虎的脾性都大為不同,有的喜歡財寶,有的鐘情於美食,還有一部分擁有特殊癖好,比如竊取某些圖騰師的衣物,包括女子的胸衣和男子的內褲,當然與圖獸界的災星流氓熊等臭名昭著的惡劣獸族相比,它會在滿足自身需求後,將過路者放行,不會再繼續糾纏。

一想到貼身衣物,被窮兇極惡的攔路虎洗劫一空,落得衣不蔽體的下場,何楓只感覺兩股戰戰,渾身有種蟻蟲啃咬的灼燒感,充滿了不適與刺痛。

舉起腳下不明所以的大嘴蛙,何楓追隨墨嵐的腳步,朝著那未知險惡的山谷,徐徐前行…

約莫過了半柱香的時間,墨嵐同何楓深入了峽谷內部,抬頭仰望那天空的一條條隱條現的白光,何楓眯起了眼,警惕的目光靈活地朝四周打量。

“崩”的一聲,距離他們八尺的懸崖上,一塊床頭大小的巨石折斷在半空中,毫無預兆地落下,恰好砸到兩人前進的小路上,隨之,一聲振聾發聵的虎嘯聲,驟然響徹於耳畔…

“那是…?”一道花黃的身影,從何楓前端八尺的高空中,飛躍而下,極為靈巧地落在了那塊墜落的暗紅岩石上,前臂一展,孔武有力的身姿,立刻在揚起的塵土散去後,浮現在何楓與墨嵐的面前。

揉了揉渾濁的眼珠,何楓抬開橫擋在額前的白皙手掌,透過指間的空隙,驚疑地朝巨石上看去…

一隻近兩米高的花黃大虎,威武地站立在巨石之上,紅棕色的眼眸冷冷地注視著赫然林立的二人,細長的尾巴停止了自如搖動,胸前白色腹毛上斜交的紅色五角星格外醒目,如同警戒一般,讓人心生怯意。

當它冰冷的目光,從何楓與大嘴蛙周身擦肩而過,落到臨近的墨嵐窈窕的身軀上,眼眸深處忽然升騰起一抹莫名的火熱,那種毫不掩飾的神色,看上去帶著幾分貪婪和垂涎。

虎尾一陣輕微晃動,攔路虎前臂下彎,慢慢低下了毛茸茸的腦袋,做出一幅可憐同情的表情看向衣裙飛舞墨嵐。

“糟了。”何楓的心底閃過一絲不好的念頭。眼前的這隻攔路虎明顯屬於哪一類有“問題”的雄虎,從它剛才流露的神情就可以看出,攔路虎通常劫財劫寶,可這隻顯然不是。

縱身一躍,攔路虎從巨石上穩穩當當地落地,鬆軟的肉墊和強健的體魄,使它即使從高處跳下。也毫髮無損。兩隻毛絨腳掌一前一後地邁著優雅的步調,悠閒的走到何楓與墨嵐面前。

用黑色的鼻頭嗅了嗅何楓身上的氣味,暗紅的瞳孔表露出一股人性化的,棄何楓而去轉而投向墨嵐。看著近在咫尺的碩大虎頭,就佇立在眼前,何楓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暗黑如墨的圖元氣凝聚在手,隨時準備脫手而出,與攔路虎來個魚死網破,可見它對自己無感,便將彙集而來的圖元氣主動散去。

甚至,何楓還想讓大嘴蛙釋放出爆水彈,為自己的撤離做好掩護,現在看來,似乎之前的擔心有些白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