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平安卻凝視著儒袍老人,露出幾分笑意,輕聲道:

“崔閣老,別來無恙。”

崔懷貞冷笑一聲,他曾位極人臣經歷大風大浪,自然毫不畏懼,轉過臉和藹地笑道:

“顧小友,可對老夫心懷怨念?不該揭穿你會試舞弊?”

顧平安置若罔聞,繼續往前走。

面對這副平靜到隱含蔑視的姿態,崔懷貞終究按捺不住怒火,沉聲道:

“你以為你是誰?抬起頭仰望神都書院,裡面有誰會在意金剛境匹夫的掙扎?轟轟烈烈還是自取其辱,老夫拭目以待!”

顧平安無視所有人的目光,看向披甲執戟的守將,笑問道:

“能進城嗎?”

守將頷首:“請。”

顧平安踏入神都城。

這時眾人才注意到,他的腳印沾上點點滴滴的血痕,皆是崔徹身體的鮮血。

昔日窮鄉僻壤的山村庶民,邁著艱辛的步伐走向神都城,每一步都是心血澆灌,輕舟已過萬重山,卻在渡口傾覆水底。

如今踏著他人鮮血,區區五里道路,能否一步步走到終點?

近乎天方夜譚!

聖賢書可以依靠挑燈夜讀、廢寢忘食去得到貴族稀鬆尋常的知識,但武道不行,努力完全不能彌補差距,何況開脈通玄才七個半月。

巍峨巨城,顧平安朝著東邊青石大道而去,兩根鳳凰柱石矗立,鎏金牌匾上“桂花宴”三個字龍飛鳳舞,似是皇帝親筆手書。

他只往前走了二十幾步,便看到一道道年輕身影。

……

與此同時。

書院山巔,閣樓宛若懸在空中,樓外雲霧繚繞,樓內金碧輝煌,遠處的桂花園林芬香四溢。

“參見大乾聖人。”

國師賈似真率領西蜀勢力站在樓下。

依照禮儀,不得不主動拜會,除非西蜀不參加明天的桂花宴。

沉寂許久。

“姜淵近來可好?”

閣樓傳來慵懶的嗓音。

女帝邁著細碎而優雅的步伐,鳳裙曳地五尺有餘,裙面百鳥朝鳳,日月星辰,山川河流,她一出場,彷彿將大乾盛世披在身上,華麗尊貴到了頂點。

賈似真敷衍地施禮,笑著道:

“聖躬安。”

女帝輕點下巴,憑欄俯瞰,視線掃過三位皇子,最後停落在姜錦霜身上。

臉頰美得驚心動魄,挑不出瑕疵。

說來可笑,十幾歲時,她挺嫉妒蜀國長寧公主,容貌憑什麼壓她一頭?

自從登基後,蓋世絕倫的女皇,從來不會羨慕任何人。

她追求的是千古聖賢明君,眼裡是蒼生黎庶,掌心三寸是無上權力。

“長寧,怎麼憂心忡忡,聽說你有個心上人?”女帝唇角微揚,故作寒暄。

姜錦霜面無表情,只是覺得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