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

蜀帝身披鶴氅,整個人瘦得乾癟,像坐在御座上的骷髏。

顧平安微微施禮,恭敬道:

“陛下躬安。”

蜀帝沒說話,只是拿起玉盤上的雪白蓮子,一次吞服了十幾顆,氣息漸漸綿長。

“坐吧。”他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顧平安坐定。

“藥味很重,別介意。”蜀帝先是笑了一聲,以嘮家常的口吻說道:

“霜兒很崇拜她的母親,或許在你身上看到她的影子,出身貧寒孑然獨行,其實你更徹底,亡妻是在江湖殺出血路,而你挑了一條最殘酷最艱難的道路。”

“正因如此,如果霜兒要嫁人,應該只會嫁你。”

“朝野說朕針對公主府,其實你一聽到聖旨就知道,朕想讓你們走,遠離名利紛爭。”

“朕絲毫不關心你的死活,朕只在意霜兒。”

顧平安只聽不說。

蜀帝目光渾濁,直勾勾盯著他,沉聲道:

“你聽清楚,朕是向亡妻妥協!揣摩帝心揭帝王靈魂之殤,朕是因為霜兒才繼續容忍你!”

顧平安不卑不亢,只是低頭道:

“草民知曉,懇請陛下息怒。”

“一口一個草民。”蜀帝不怒反笑,直截了當道:

“你無非想要喘息之機,你和霜兒還不甘心?”

“朕只退半步!”

“一年後,你和霜兒成婚,必須離蜀,不,遠離整個中原大地。”

“只有一年,屆時不管你想做什麼,不走就一掌擊斃!”

“答應,朕就收回那道賜婚聖旨。”

話音落罷。

“好。”年輕人答得痛快。

蜀帝沒有移開視線,依舊看著他的眼睛,平靜道:

“一年期間,發生任何事,朕不會關照你。”

“就算標榜自己是道德高閣的聖賢在此,也不敢說外人比兒子更親。”

顧平安頷首稱是。

蜀帝突然笑了,語氣不親近也不疏遠,淡淡道:

“若朕身子健朗,還能征戰四方,蜀國一定重用你,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