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江朋面對著蕭瑟的夕陽與城下的千軍萬馬,深邃而迷離的雙眸中滿是悲愴。

他已然下定了必死的決心。

他知道天蠍門走到這一步,本來就已經鑽了太多國家律法的空子,也惹得太多門派羨慕紅了眼。他深知,喜極必悲,天蠍門欠天下的賬總得是有人來還的。

江朋希望自己的一條命能盡數抵償去這些罪過,好讓他的朋友們都能夠躲過一劫,繼續謀求重整天下的大業。

“下象棋的時候,一聲“將軍”就意味著一方的終結。但在現實中,即便將軍死了,即便執棋人被殺了,那早已佈下的棋局還是會繼續進行下去。

汗血寶馬依舊迎空嘶鳴,神木戰車依舊一往無前,巍峨巨象也會堅守河界,當關迎敵。鐵炮繼續隔山打虎,頑卒繼續劍指黃巢……

所以,就算我死了,我佈下的這局棋也不會終止,勝負也不會分曉。最後勞紛雁必定會君臨天下,可我卻再也不能看不到我贏的那時候了,但只要是我贏了,看不看得到,又有什麼緊要的呢?

而且,今日死的若不是我,來日我看到的便許是滿盤皆輸的結果,那是更令我不願接受的將來。”

想到這裡,江朋摺扇輕啟,對著城下正喊打喊殺的八萬人馬,淡泊一笑,仿若此生死在這歷史的長河,來日他還會重訪一片時空,進入下一個時代。

此時,他已然不念過往,不盼將來,等同生死,無懼無悔。

風水神算手江朋一生算來算去,自然也是不願意把自己算死的。他也曾想過在強大的鎮北軍面前讓自己全身而退,但是,這希望破滅了。

幾日前,他為求生去丐幫尋章淳,希望這位相識多年的老朋友能在他窮困之時伸出援手。

但江朋怎麼也忘不了章淳當時一毛不拔的冷漠樣子。

江朋乞求章淳能在鎮北軍擒住他的時候,製造一場混亂,好叫他趁機逃跑,逃到哪裡都不要緊,只要能逃走,從此隱姓埋名,他也能多活幾年。

可是,章淳卻是拿出紙筆,算來算去,說什麼鎮北軍多麼厲害啦,即便是丐幫也不敢惹。而且,就算是江朋想請丐幫救他,也得拿出不少有價值的東西交換才好,不然丐幫就做了虧本買賣了。

江朋是章淳最好的老朋友,章淳也這般不予通融。

所以,江朋心裡本身就彆扭極了,但奈何求人辦事的是他自己,他也就只好把所有不滿埋到肚子裡,一咬牙問到:“那這件事,你們要多少銀子?”

章淳伸出五個手指。

五百兩?不對,五千兩?不對,五萬兩!還不對。

章淳要五萬兩黃金!

“章淳,你的心怎麼就這麼黑呢,你是想敲詐勒索吧!整個大梁國庫裡有五萬兩黃金麼!”江朋怒罵道。

章淳卻是不為所動,他將一本賬簿推給江朋,這賬簿上記著這次行動要出動的丐幫弟子與丐幫所有可能的損失,道:

“我只是不做虧本的買賣,這本就是很難完成一件事,你非要我逆天而行,就得付出相應的代價。而且,鑑於你之前信譽不好,丐幫的信譽系統也指明這次的錢你要月末交清!”

聽到這話,江朋簡直氣得發抖,他以為他江朋是這天下的主人啊!短短一個月就能給他們丐幫拿來這麼多錢財,不想幫忙就直說唄,非得讓我自己知難而退!

當時,江朋摔壞了章淳最喜歡的茶壺,丟下十兩銀子,喊道:“章小淳,我們就此絕交!”

隨後,江朋氣沖沖地離開,迴天蠍門準備籌備自己的後事。

而章淳看著心愛的茶壺碎了滿地的碎片,嘴角浮現一絲若有若無的輕笑。

現在,江朋站在天蠍門城池之上,已然沒有半點貪生的念頭,他也不在咒罵章淳的鐵面無情,畢竟章淳也是一幫之主,是絕對不能為了一個人壞了丐幫的規矩的。

仲夏清爽的風拂面而來,裹挾著濃重的殺意。

夏棋已經開始攻城了,即便江朋已經讓天蠍門的兄弟們做好了迎敵的架勢,但還是寡不敵眾。

整面城牆都被撞門的木頭震得晃動,城牆上也被掛上了幾百條繩索,那鎮北兵就像成串的珠子一樣飛速朝上爬,還有數之不盡的木梯,也爬上來許多人,即便天蠍門人揮劍揮到眼花繚亂筋疲力竭,也已然抵不住那些如浪潮般湧上來的敵人。

而且,天蠍門近些年是兼併了眾多門派,門中人心還不齊,在這種患難的時候,更加人心雜亂。

門中有人開始咒罵,有人開始消極怠工,甚至有人揚言要綁了江朋獻給敵方首領,好撿回自己的命繼續活著。

所有這些,江朋都是心如明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