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蓬萊島上淺淡的日光隨天光雲影變幻不止,春雨乍停,花香繞樹,魚鳥成群。

南宮佩嵐面對即將別離的美景,思慮著自己的將行之路,她已經隱約感受得到,自從見過經過了這麼多事,她已經變得異常理性,甚至說冷漠,已經完全找不回以前那個天真幼稚的自己了。

一切準備停當之後,她與李存昭便坐上了西行長安的馬車。

馬車中,南宮佩嵐一直透過馬車布幔的縫隙探查著外面的行人與街景,不說一句話,與青梅竹馬相逢以及將回到長安,都沒有令她有一絲一毫的激動。

李存昭看著南宮佩嵐專注的樣子,會心一笑,道:“阿嵐,你遊歷江湖多日,對江湖之事可有什麼見解?”

南宮佩嵐略一沉思,隱去了勞紛雁偷拿玉璽的事滔滔不絕講了起來,面對著一國之主,她不卑不亢,答得自然而流利。

李存昭看著她清麗的面容上毫無波瀾的神情,眼中逐漸流露出一種失意,他長嘆一聲,隨便撿一卷書,看了起來。

“是我說的太無趣了嗎?”南宮佩嵐問。

“倒不是,你說的這樣自然,讓我有些不開心啊!”李存昭依舊不緊不慢看著手中書卷。

這就更讓南宮佩嵐難以理解了,她略微蹙起眉頭,問:“我答得自然流利,你不就更能輕鬆得理解我話中之意麼,這樣,你接收到的訊息不就更多麼?”

聽到這裡,李存昭卻是將目光從書卷上移開,抬起頭,拿漆黑如墨玉一般的眼眸凝視著面前的女子,他清瘦雪白的面龐之上的神情淡如微風,令人琢磨不定,嘴角輕微上揚,不盡和善卻也盡顯俊美,目光中卻是能讀到一派溫柔。

他言:“看你與我在一起這般隨性自然,看來是真的對我一點感覺也沒有啊!”

如果放在之前,南宮佩嵐不會明白話中之意,即便明白也會選擇裝作不明白來逃避,岔開這樣的話題。但她已經明白自己遲早要面對各種感情,要學會在感情中處理自己與他人的關係。

而在她心中,感情依舊是神聖的,容不得欺騙,更容不得湊合。

聽完李存昭的話,她無感的笑容立即僵在了臉上,低嘆一聲,

解釋到:“阿昭,從小到大,我看著你你苦練雲隱寺功夫,苦讀詩書兵法,你天賦極高,進步極快,那時候,我就為自己有這樣厲害朋友而洋洋得意。在與我生活在一起的人中,你陪我一同卑微,一直保護著口無遮攔目空一切的我。你規範我的野性,忍受我的任性,多年來,我一直把你當做我最親的哥哥一樣看待,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和你在一起。我喜歡你,只因為你是我最親的哥哥,我若是像愛夫君一樣愛上了你,會讓我有一種愛上自己哥哥的愧對祖先的罪惡感。阿昭,我發誓會盡我的全力助你穩固江山,你也不必再在我身上花費這種註定無益的心思。”

李存昭聽完,心中不免暗生感慨:“阿嵐,多日不見,你變得還真是理性啊!”

李存昭也是理性之人,但他更相信再多的理智在感情面前還是會潰敗,因為,那些理智的人其實是一直在為自己不願面對的感情找藉口,才說得這般頭頭是道。

於是,他忽然就湊近南宮佩嵐,張開雙臂,使勁抱緊了她,任憑手中的書卷滾落在馬車木板之上。

二人的胸膛緊貼在一起,李存昭能輕嗅到南宮佩嵐潔白如雪的脖頸處散發出的淡雅的體香,南宮佩嵐也能感受到李存昭深深淺淺的溫熱鼻息,他濃密漆黑又柔順的秀髮擦到她的臉頰,癢癢的滑滑的。

再加上馬車轆轆作響,時而顛簸,時而坎坷,李存昭卻是絲毫沒有放鬆擁抱的力度,甚至一度抱得更緊。南宮佩嵐的心忽然就突突地跳起來,她也不知道這是為何。

當李存昭感受到懷中女子急速的心跳聲時,嘴角立即露出一抹滿意地笑,他依舊抱著南宮佩嵐,耳語道:“看吧,你對我還是有感覺的,不然為何你的心臟跳得如此之快?我們慢慢培養感情,你遲早能接受我的。”

原來如此,自己說了這麼多,也說得這般明白,阿昭還是沒有放棄自己,真是為情所困啊,不過,感情一事不能強求,看來自己以後也得多長些心眼,不要再上了男人的當,也得幫助阿昭從這段難有結果的感情中儘早走出來。

南宮佩嵐微微掙扎一下,道:“阿昭,你能先放開嗎?”

李存昭照做了,對著南宮佩嵐抱以清風一笑。

南宮佩嵐對他說:“順其自然吧。”

聽到這裡,李存昭覺得自己果真還是很有機會的,他笑的更加明朗,甚至完全消散了權謀者獨有的森寒,他直接仰躺在馬車上,安心睡去,反正出了什麼事,阿嵐會替他打理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