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無月無螢,面龐卻比月光更寒,淚光卻比螢火更加閃爍。

眾蓬萊弟子皆言小石頭已經沒救了,請少主不要再做無畏的犧牲,她又是倔強起了性子,執意要回去救,南宮翊只好將她關在房中,讓她自己冷靜冷靜。

這晚,春寒料峭,雷聲滾滾。

南宮佩嵐硬是撞開了兩扇木門和一堵石門,冒雨奔逃,她失魂落魄地跑到小石頭被害的地方,哪怕小石頭死了,她也不能讓他曝屍街頭。

快到小石頭遇害的地方的時候,地上的雨水便微微泛紅,看得南宮佩嵐一陣心驚肉跳。終於,她看到了仍舊淌血的小石頭,她跌跌撞撞幾乎是爬著過去,扶起了小石頭,夜色中,小石頭慘白的面容是唯一可見的地方。

南宮佩嵐抱起小石頭,忽然她眼中頓時生出暗光,小石頭,還活著!

她感覺得到,他的心臟在胸腔裡起起伏伏微弱跳動。南宮佩嵐立刻背起小石頭,抹一把臉上的雨水,安慰到:“小石頭,沒事了,我們回家!”

這晚,南宮佩嵐幫小石頭清洗傷口,又偷出最好的藥敷在小石頭的身上,併為他換上了乾淨溫暖的衣服,同時,也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秘密,這小石頭居然是個女的!

也正因為她是女的,長孫無慾看她臨死的面容時才忽然心中發緊,想起了自己年少時邂逅的那位金枝玉葉的纖玉公主,明明都被嬌慣壞了,面對死亡卻天生生得從容不迫,這才動了惻隱之心,沒有將小石頭大卸八塊,而是任憑雨水將她凍死、淋死!

可誰能想到,南宮佩嵐哪怕捉住最後一線希望,也會折返回來救人呢?

次日,雨過天晴,天光從雲層中絲絲縷縷探出頭腦,映照著昨夜經雨水洗濯的世界愈發新奇而明朗,遙看湛藍天際,猶見一座虹橋直掛天穹。

小石頭醒來時,因失血過多面色依舊蒼白,她看看四周,喃喃道:“這是天上還是地獄啊?”

南宮佩嵐端來參湯,清淺一笑,道:“你沒死,此乃人間。”

可是小石頭疑惑了,自己怎麼能沒死呢,昨夜明明流了那麼多血,雨還那麼大,天還那般冷……想到這裡,她彷彿又記起來昨夜朦朧中,那個揹走她的人,溫柔而滿帶安全感地對她說:“走,我們回家”

小石頭恍然大悟,忙說:“若非少主不忘我不棄我,我早就被那雨淋死了!”

她摸摸身上的衣服,忽然滿臉通紅,問南宮佩嵐:“少主,您是都知道了?”

“不錯!不知你女扮男裝,為何?”

“不過因全天下看不起女子,自己又才疏學淺,遊走江湖穿男裝方便罷了。”小石頭喝完參湯,執意起身活動活動筋骨,南宮佩嵐也不攔她。

南宮佩嵐默默行至窗邊,看著窗欞外的芳草落花,陷入沉思,許久,她才開口:“小石頭,據我對長孫無慾的瞭解,他定然會將你大卸八塊,然後令我肝腸寸斷的,但他卻沒有殺你,著實令我想不明白。”

小石頭聽出了南宮佩嵐話外之意,眉頭緊鎖,鼻息瞬間變得急促:“少主,你是懷疑我是魔教的奸細!”

南宮佩嵐面不改色,不怒自威,言:“不排除這種可能。”

“那我便以死明志,少主,小石頭我從小便是悲慘的孩子,不是別人的拖油瓶就是世間的空氣,沒有什麼快樂的回憶,也不曾留連世間,若是小石頭的一死能有助於少主,便是死得其所!”說完,撲通跪地,目光中盡是堅決真誠,等待南宮佩嵐發落。

南宮佩嵐回眸,淺笑,道:“但我信你。”

“我要你去魔教那邊做臥底,就說你怨恨蓬萊棄你不顧,感戴魔教不殺之恩,欲來投奔,並願以蓬萊少主之頭顱作為入教禮,你願意麼?”

小石頭疑惑:“可魔教歹毒陰險至此,如何能信我?”

“他既能放你,說明你對他便不同尋常。的確,他還是很有可能不信你,那樣,你便會再次死在魔教,甚至生不如死,受盡凌辱。而哪怕他們接受了你,信了你,你的臥底日子也定然心驚膽寒,夜不能寐。你願意麼?”南宮佩嵐不敢看小石頭那黑白分明的雙眼,她不知道自己是希望她答應還是不希望她答應。

“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