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佩嵐緊鎖著眉,很是疑惑,她想不到自己這樣冷漠的人竟然能在這裡遇到位故人!

她拉起女子的衣袖,一路甩掉仍在追蹤的幾位家僕,行至一塊背風的安全之地,她好好打量著這位女子,希望從女子的面貌中尋得一點蛛絲馬跡,回想起二人是何時何地認識的。

夜色下,那女子白皙的面龐與悠悠月華恰好相得益彰,再加上那凹凸有致的身子上那一匹素樸布衫,再添眼波閃爍,就如月光下的一朵淡雅百合,溫婉美好。

可細看女子的眉眼卻又如寶劍那最鋒利的劍尖,線條流暢凌厲,透露一種精明幹練的氣質。

南宮佩嵐對此人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卻說不出到底何時何地曾見過她,於是問到:“抱歉,敢問姑娘,你是?”

女子舉起自己的右胳膊,道:“白瑾煙,你八歲那年,折斷了我這隻胳膊!”

這一句話,南宮佩嵐記憶的閥門被再次開啟。

哦,八歲那年,這位白瑾煙仗著白家家大業大,仗著她自己身份尊貴眾人擁戴,帶領七八個同齡人指著陶佩嵐的鼻尖罵她是野種,罵她的母親是青樓柳巷中不守婦道的風塵女子。

本來陶佩嵐已經在母親的威嚴下習慣了被罵野種的處境,每次,她就當那些嘴欠的人如空氣一般,不予理會。但那一次,白瑾煙罵蘇雙兒,也就是罵她的母親,還罵的尤然過分。

是可忍孰不可忍,若是自己見到自己最重要的人被欺負了,自己都能袖手旁觀無動於衷,那她還有什麼資格愛著這個人!

所以,陶佩嵐一把擰過白瑾煙仍舊指著她鼻子的粉嫩手指,又隨之握緊了白瑾煙嬌嫩柔軟的手腕,反折過去。

當時的白瑾煙嚇得面如死灰,她一開始還咒罵命令陶佩嵐放手,其他的七八個同齡者也拿著木枝亂石朝陶佩嵐打來擲來,但陶佩嵐哪裡管這些人,狗急還會跳牆,當時,她就如一隻破釜沉舟的惡狗,咬定一人不鬆口。

陶佩嵐一言不發,只是緊攥著白瑾煙的手腕,拿出最大的力氣折下去。白瑾煙疼痛最終不堪連連求饒,但陶佩嵐可不是用軟話就能糊弄過去的,她想做的事,向來是不死不休,面朝南牆撞過去。

最後,陶佩嵐將白瑾煙右手手腕折彎了,好像計劃順利一般心滿意足鬆手,冷冷道:“這痛是你應得的,你最好儘快找大夫治一治!”言罷,陶佩嵐按著被石頭砸得鮮血直流的額頭從容離去。

白瑾煙看著冷血的仇人逐漸走遠,撫著自己無力的右臂,悵然苦笑直到吞掉淚水。

而今,南宮佩嵐自己打量一番這手臂,依舊嬌嫩柔軟,絲毫沒有折過的跡象,看來是恢復得極好了。

南宮佩嵐看著這隻胳膊,平靜問到:“瑾煙姑娘的胳膊可好了?”

白瑾煙淡然一笑,嘴角勾起一縷明媚,道:“早已恢復無礙!”

“那就好,既然瑾煙姑娘無妨,我就此告辭了!”

白瑾煙聽完,立刻又變得很是慌張,緊緊拉住南宮佩嵐衣袖,瑟瑟發抖,拿出一副甜軟的口氣,道:“嵐妹妹就別折煞我了,我早就不是什麼貴家小姐了,我那可惡的爹也不是什麼三品大員了。當年的事,都是姐姐的不對,還望妹妹見諒。”

南宮佩嵐默默點一點頭,隨之便又要拂袖離去,奈何白瑾煙拉緊了她的衣袖,開始滴滴落淚。

原來,白瑾煙的父親白政原是朝廷的三品大員,家大業大,出門紫袍玉馬,一度風光無數,但他在儲君之爭中站錯了位置。

白政曾大力支援太子李存惠,奈何這位前途大好的太子早早死於非命,新皇李存珪登基,白家便一度跌落下去。

後來,李存珪病重,江夏王李存昭回京把持朝政,又處處針對白家,於是,白家更是急轉直下,如今,曾經的王謝之家已經淪為尋常百姓,家族興衰,真是風水輪流轉!

白政嗜賭,家道中落後依舊難改舊習,本來想要小賭一番,奈何玩賭之時漸入佳境,輸掉千兩白銀。

白家也曾風光顯赫,即便政治失意,卻並沒有動搖財富根基,但白政不想動用家中餘財,他還想等這陣風頭過去,花錢買個一官半職做著,甚至想著討好江夏王,重返紫衣華冠風光無限。

但欠賭場的錢還是要還的,他什麼也沒有了,除了錢以及他的唯一一位女兒。

二者之中,錢可萬能,女兒卻是拖油瓶,不要也罷,這才多方聯絡,功夫不負有心人,丐幫就想買下!

為何襤褸衣衫的丐幫要作這買賣人口的勾當呢?因為恨,窮人們恨死了哪些欺凌壓榨自己的高官貴族們,如今,朝綱動盪,多少貴族淪為尋常,他們想要將自己以及自己親人曾受的委屈償還回去!

丐幫大多數人是這樣想的,章淳之所以對屬下的這種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是因為亂世動盪,丐幫人口一度激增,難以管控,加之情緒積攢越來越大,大家既然已入丐幫便是江湖人士,報仇雪恨並不反常。

種種局勢促使下,白瑾煙被父親以千兩白銀的價格賣給丐幫一分舵,分舵主以這種買賣行徑侮辱達官貴族,一時間,丐幫上下皆感大快人心!

南宮佩嵐聽完白瑾煙對自己父親賣女求榮醜惡嘴臉的披露,放下年少成見,竟真的義憤填膺起來。

可能是她的天性使然,也可能是白瑾煙的遭遇觸到她缺少父愛的痛點,也可能就是單純被白瑾煙哭哭啼啼的軟話弄得抹不開嘴,總之,第二天一早,她便在白瑾煙的帶領下來到白府向那位賣女求榮的父親問罪。

想當年,白家還是門客駿馬絡繹不絕,華冠紈絝流連不止,如今卻真的是門可羅雀,在富麗的長安城內顯的愈發蕭條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