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昭看著面前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兒,她簡直沒有一點戒備心,自己但凡再使上一個小小伎倆,她就又會被自己玩弄於鼓掌之間。

“那你記得小時候和你在皇陵練功的小和尚麼?”

“我就是啊!”說到這裡,李存昭森冷的目光中竟閃爍亮光,仔細一看,這人若是陽光起來、再痛快一點也是根正苗紅的大好青年啊!就是如今總是故作深沉,任誰看了都覺得這是個不能接近的狠角色,甚至這人說的話十分當中也只能信七分。

事件回溯到十年前,雲隱寺就是阿昭與阿嵐的羈絆。

當南宮佩嵐還是陶佩嵐的時候,她最快活的時候就是跟著蘇氏離開人事繁雜的長安,去往荒無人煙的皇陵練功。她至今懷念那裡的白草蒼煙、古道西風、寒露薄霜,雖然皇陵四周又冷又涼,但樂得逍遙,練功練累了就爬上棵樹,在高處盪悠悠地睡著。

十年前的一天,陶佩嵐像往常一樣跟隨母親去秘密基地訓練功夫,那日她練功沒有絲毫走神,課程結束的也比較早,蘇氏也打算去雲隱寺找窟槐大師喝杯茶,一方面是為了與老朋友小聚一番,一方面也探討一番江湖動態。陶佩嵐向母親討得一個白花花的大饅頭,邊走邊吃。

一路上,露眀草新,草長鶯飛,她的心情萬分愜意,見到雀兒就打個招呼,見到花兒也揮手示意。她想著將來自己就這樣行走江湖,看遍這天下的山川大海,遇到不平之事就拔刀相助,快意天涯,豈不樂哉?

後來,小女孩兒拐過一羊腸小道,聽見不遠處一男孩兒的吼叫聲,聲音絕望而無助,於是女孩兒鼓起好奇心去一探究竟,只見幾個華冠貴服的公子或少爺正按住一個衣衫襤褸的男孩兒,更可惡的是一男孩兒竟拿一把剪刀胡亂地剪下襤褸男孩兒那漆黑濃密的秀髮,這吼叫聲也正是遭受欺凌的男孩兒發出的。

陶佩嵐想這不就是她的第一次行俠仗義嗎,有了這個念頭,陶佩嵐二話不說跳出,命令面前一群人住手,初生牛犢不怕虎,她也不管對方都是比自己高一頭的少年。陶佩嵐理想的狀態是,拿出一招看家本領三下兩下將惡人打趴在地,然後揮揮手不留姓名就此瀟灑離去。

但是當時小陶佩嵐的“蝶雨千葉”還沒練到火候,只是空有招式,還沒有抓細節磕力度。當她用“蝶雨千葉”的招式七點八碰來一圈後,眾人只覺自己被稍稍重些的力氣碰了一下,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

也看小丫頭狐假虎威一番,眾人惱怒撲上來教訓這多管閒事的,陶佩嵐並不死板,一邊逃跑一邊向受欺負的男孩兒求救:“你快爆發吧,我們一起教訓他們!”

聽到恩人的呼喚,那小男孩兒也早急了眼,衝上來簡直玩命得打,再加上陶佩嵐幾套三腳貓的功夫,沒幾下,幾位華冠貴服的公子哥兒們就狼狽而逃。

末了,陶佩嵐見男孩兒頭上被割了傷口,滴滴答答的鮮血湧出來,她隨著就從衣服上扯下一塊布按壓住男孩兒的傷口。

陶佩嵐問:“他們為什麼要欺負你?”

當時,男孩兒的眼神怯怯的,回覆道:“因為我是庶出,他們說庶出的孩子豬狗不如,在這世界上只會好吃懶做,他們說庶出的孩子就該蓬頭垢面,做其他謙謙公子的陪襯。他們說我不配這樣好的頭髮。”

這話徹底激怒了同為庶出的陶佩嵐,陶佩嵐最忍不了的就是這天下人對庶出的輕蔑,她也是陶府小妾所生,對這位男孩子的遭遇也就很能感同身受了。她呸一口道:“胡說八道!他們才是好吃懶做,他們有什麼本事就高人一等,只會仗勢欺人!”

陶佩嵐見男孩兒的頭髮被剪得長短不一,也不能讓他就這樣頂著一頭亂髮生活,於是打算帶男孩兒去雲隱寺找窟槐大師幫他修理一番頭髮。

到了雲隱寺,陶佩嵐見人走茶涼,沒有蘇氏,也就大膽走了進去。

此時,窟槐大師正在佛祖面前數著一串瑩潤的佛珠,閉目不語。陶佩嵐帶著男孩兒輕輕踏進去,但還是被窟槐大師覺察到了。

窟槐大師轉過頭來見到髒兮兮的兩個孩子,不由得起了憐憫之心。大師無奈,操剃刀把男孩兒剃成了小和尚。

臨別,陶佩嵐把半個饅頭留給男孩兒,對男孩兒囑託:“要好好學習功夫,等你厲害了,別人就都怕你,就沒人再敢欺負你!”

聽完,小男孩重重點頭。當夜他就死纏爛打拜了窟槐大師為師。

後蘇氏常來與窟槐品茶論世。陶佩嵐就和小和尚去雲隱寺後院切磋功夫。陶佩嵐習的是柔韌的九天蓬萊島功夫,重防守不傷人性命;小和尚師從雲隱寺,功夫也是普度眾生慈悲為懷的型別,多為防禦之策。二人點到為止,那日子也算一段兩小無猜的時光。

後江湖上的風聲更緊了,蘇氏就再也沒出陶府。陶佩嵐也許久不見小和尚。

回到十年後。此時,南宮佩嵐看著李存昭這如漆的烏髮,自覺得把刀偏了偏。這得是多久才長出的這般的好頭髮啊,要是給他弄壞了他可不得對自己急眼。

雖然是舊相識,但對方卻殺人了。

“既然是你我有舊交情,那你可否告訴我,你師父是怎麼死的?”窟槐大師一向喜靜,晚年也只有小和尚這一個弟子。

“我殺的。”還是平靜如寒潭的聲音,無波無瀾。

南宮佩嵐不是沒有猜到這種結果,只是她想不明白李存昭為什麼要殺自己的師父,還有,既然他連恩師都敢殺,那自己的性命在他眼裡豈非更加輕如草芥?

南宮佩嵐把刀架好,示意要與李存昭魚死網破。

李存昭言:“那你是決心不跟我了?”

“你已經殺了兩個人,死不足惜了吧!”

但這些年裡,李存昭又何止殺了兩人,恐怕他的成王之路是屍橫遍野的。如今他又摸出紅丸,將要捏破。

南宮佩嵐吃過一次虧,自然也有所警惕,捂緊鼻子警告道:“你捏破了的話,這屋裡不通風,你也會中毒的……而且……我肯定比你先恢復過來!到時候你就完了,你最好別捏碎它。”

話說到這份上了,李存昭又看到了當年女孩兒的影子,還是那般自作聰明,還是那般傻的可愛。想著想著就將這“消力散”捏破了,南宮佩嵐逐漸倒下去,而李存昭卻早有準備,毫無反應。

“阿嵐,我只要看著你就夠了,這些年你就是我的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