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幾塊木板搭在一起,製作成了一張簡易的床,只不過因為沒有地方放置,只能像是拼接一樣放在另一張床的邊上,她看了一眼眉頭便皺得更深,我猜測她是厭惡或者嫌棄。

我準備說些什麼,可她卻望著我,說道:“謝謝!”

這一句謝謝,不知是因為我救了她,還是因為我給了他暫時的安身之地,或者是說了那一句“活著”的話,只是對於一個七歲多的只有逃難經驗的孩子來說,這應該是難以理解的。

她與我相似,相似的孤獨與悲苦,而我卻猜不出她的想法。

我重重地舒了一口氣,將目光轉向一旁的雜物,開始有事沒事地整理物品,隨口說著:“明早得起來早一些,距這裡六七里地的古道亭口有集,我們只有將青菜儘早地送到那裡,才能避免賣不出去。亭口的幾大家的人都愛吃青菜,尤其是那趙大當家的管事收得最多,去得早我們便有選擇,附近幾個村裡的人都在那裡結集,人挺多的弄不好容易走丟。還有後面的藥材也要帶一些,掘頭根和鴨掌節是黃大掌櫃說好要收的,我要是失信了可找不到更好的賣家了。谷糧也快吃完了,得花一部分錢買些回來,我沒有學會種糧,偷著看了村裡人墾了好多次,自己種下的種子就是沒苞,還白費了我許多工夫。村裡的人賣糧貴,一般只有亭子裡的人會收,我自然不能上這當,還是那集口的鋪裡的陳糧便宜……”

“那是什麼?”

我愣了愣,順著她的手指看去,微微有些訝異,緩緩解釋道:“是這間屋子以前的主人留的書,聽村民說也是個讀過書的才人,不過這裡可不需要讀書人,他故去後這些書也就一直放著,我每天都很忙,只有閒暇的時候才會翻一翻。”

她道:“你認字嗎?”

我隨便挑了一本比較乾淨的遞了過去,道:“認識幾個,在那書塾邊上偷聽過一段時間,總覺得即便人人都覺得讀書吃不了飯,但還是得學一些,起碼知道些道理。”

她在翻書,我聽到那很平常卻有稀有的聲音,不禁偷偷轉過頭,在那昏暗油燈的光芒映照下,她的瘦削的小臉似乎有了一絲紅潤。

她突然湊了過來,似是改換了另外的模樣,只是我不敢看。

“你能教我讀書嗎?”

燭火熄滅,整個屋子黑漆漆的,而屋外的風聲嗚咽,將樹葉撥弄得殺殺作響,聽起來極為瘮人。

那張床吱吖作響,儘管上面躺著的人動靜很小,但似乎並不能阻止這種聲音。

“你住在這裡多久了?”

我愣了愣,道:“快兩年了。”

一陣沉默。

這種沉默伴隨著一種難以描述的不適,因為原本兩個孤獨的人,竟然同時出現在同一片黑暗之中,並且在以這種方式交流。

“你的名字是……”

我想這樣問,她也出聲了。

“琅徒。”

“玉夜。”

我在夜色的掩飾下笑了笑,第一次有很舒服的感覺,僅僅是因為這個名字。

“你為什麼想讀書?”

“應該也就如你所說的,想知道一些道理,一些自己的道理。”

“這樣啊……其實我也知道得不多。”

“活著,辛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