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婦女原本馬上就要收拾東西捲鋪蓋走人了,被她這麼一拉,頓時緩了下來。

婦女百忙之中回頭一望,見是先前那個黑髮少女,多年來從未發作過的善心,終於捲土重來了。

在蕭天雨充滿疑惑的目光注視下,那滿臉皺紋的婦女急切而又好心的解釋道,“姑娘,你有所不知,春水鎮現在亂的很,近年來,朝廷財政困難,若亭各地都是災難饑荒,這一個小小的鄉鎮,估計早就忘腦後去了。”

“所以說,有人趁這個三不管的現狀興風作浪,壓榨百姓?“

蕭天雨聽她先前那一解釋,頓時抱著肩試探性的問道。

“唉,”滿面愁容的中年婦女往那個聲音傳來的方向望了一眼,有幾分憤恨,卻又無可奈何的說道,“姑娘聰慧,已經答的八九不離十了。這春水鎮隸屬青龍十三幫的地界,這幫派啊,常年在烈淵和若亭兩國的邊界活動,靠打劫來往商販,或者幹些其他黑道上的事,來發家致富。“

“起先呢,有若亭和烈淵兩國的極力限制打壓,還能好點,可近幾年來,烈淵內亂,若亭式微,兩位皇子爭相稱霸,為了一個王位掀起內戰,將整個若亭國搞的烏煙瘴氣,這眼看著就要一江山二帝共存了,哪來的時間去對付這些個江湖草莽。“

“所以在無人管轄限制的情況下,青龍十三幫迅速壯大,將周遭數十個村鎮統統攬入懷中,春水鎮就是其中之一。“蕭天雨眨了眨眼,有條不紊地分析著。

“不錯,”那中年女子一捋頭頂的白髮,彎下腰來收拾自己的當鋪,“青龍十三幫的大幫主立了規矩,凡是烈淵與若亭國的交易,或者說這貨物只要經過山海關,那就必須得上交百分之三十的保護費與過路費,否則,”

婦女冷笑一聲,收拾那些木支架的手一頓,比了比自己的脖子。

“若是不交這保護費,那必然會被他們殺死,連人帶馬,一個不留,而對於若亭國內呢,便是每年端午節前後家家必須上交三十兩黃金,若是交不出這些錢,那也就只有死這一個下場。”

“人逢亂世,能顧好自己已是最好的結果了,像這一個邊境小城,家家都是生活困難,哪裡有多餘的錢去給這些餓狼呢?於是紛紛拖家帶口的往別處去謀生了。”

她們三人在這小攤位面前聽得那中年婦女的悲慘言論,一時間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過了好久,長孫月怡才小心翼翼的接話道,“為什麼,那兩位皇子要去爭奪皇位呢?難道當今的若亭帝……“

她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沒敢往下接著說,害怕自己的臆想真成現實。

“若亭帝?十幾天前就死了,留下六個野心勃勃的皇子,他們自相殘殺,不過幾天時間,就已經死了六之三四,僅剩兩位實力尚可的相互掐脖子對幹。而我,也不過是一個無兒無女的老太婆罷了,也懶得跟那些親友鄰居一起遷往別處去,反正都快入土了,倒不如就在這將就待著吧。“

長孫月怡瞬間呆住了,下一秒,淚水好似決堤的黃河,洶湧而下,將她那素白的臉蛋染成了一片汪洋。

就算她做夢也沒想到,自己離開的短短這幾個月,居然發生了這麼多事,出現了這麼大的變故,那些往日待她極好的皇兄,為什麼就趁父皇駕崩後彼此內鬥起來了?

短短几天時間,就死了十之六七……

出生在帝王家,本身就是錯嗎?

那為何世上還有如此多的人孜孜不倦的追求著所謂的三皇五帝,九五至尊?

生在帝王家,兄弟姐妹之間本就沒有絲毫的親情可言,因為,誰知道下一秒自己會不會死在那些所謂的至親手裡。

有時候,嘴裡含著金鑰匙,不一定就是好,也許翻過來看看,其實不過是大夢一場。

她手腳顫抖,面色蒼白若紙,渾身無力,只感覺生無可戀,馬上就要跌倒在地了。

然而就在她往地下墜的那一刻,身後突然伸過來一隻手,承受住她的全部重力,硬是撐著沒讓她倒下。

長孫月怡回過頭來,順著那隻纖細的手背,她追根溯源的向上望去,卻正好對上了一雙亮若星子的眼睛。

眼眸湛藍,其上彷彿佈滿無數星光,璀璨耀眼,使她不敢直視其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