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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非衣神色焦慮的圍著壯漢徘徊,從剛才到現在他都是一言不發,更糟糕的是他的氣息越來越微弱,在裴非衣眼中,眼前之人那抹白色的光也愈發微弱。

是將死之人的表現。

“你倒是說話了,你有什麼想和他說的,我可以替你轉告。”裴非衣氣急著問道,可壯漢只是搖搖頭,自顧自的喘著大粗氣,嘴中還咳著鮮血。

“非衣,怎麼樣?”周培元去而復歸,便看到了在哪兒急得要哭出來的裴非衣,安慰的拍了拍她的小腦袋,問道。

“什麼怎麼樣,他連話都不肯對我說半句,還是你來吧。”

周培元來到壯漢面前,跪伏身姿才能看清楚他的面容。

“說吧,那些人都被我趕走了。”

壯漢如釋重負點點頭,指了指懷裡的孩子又指了指周培元,一切盡在不言中。

周培元接過孩子,是一個唇紅齒白的男孩,睡得很熟。

“這個孩童我並不認識……那天我在酒館喝酒,走出酒館後是一個將死之人交到我手中的,聽他的話,這好像是某個被錦衣衛滅門宗派宗主的兒子,錦衣衛發瘋般的對所有看上的宗派滅門滅種,哪怕是可能會成為日後隱患的孩子都不放過。

這個孩子,也是他從別人手裡接過來的,現在交給你了……”

周培元表情難以置信,一群根本不知道這是誰孩子的江湖豪俠,僅憑一腔熱血和一條命,輾轉反側數人之手,將這個孩子交到了自己手中。

他頓時覺得手中嬰兒有足足千斤重。

“這位公子,有酒嗎?”

周培元搖搖頭,說道“沒有。”

壯漢覺得很可惜,呢喃道“要是現在能有口酒喝就好了,這樣死的時候也不會太害怕。公子真是了不起,那麼多錦衣衛一個人就趕跑了,不想我混跡了江湖這麼久,還是這副德性。”

他使勁睜開眼,看著面如冠玉,清逸俊郎的周培元,幽幽嘆了口氣。

“年少時,誰人不羨輕衣良馬仗劍江湖行,下輩子有機會,一定要好好走走大好江湖才行……”

周培元拿起水囊,大漢知其意,任由前者為他灌了一大口。

“無酒喝水也壯膽啊……這就要死了,還真是他孃的有些害怕。”

周培元默然拿著水囊,不忍心去看。

大漢已經沒有力氣在說話了,在最後的最後,他伸出手輕輕撫摸了孩童面龐,也就是在這最後一刻,孩子醒了出奇的沒哭沒鬧,而是同樣伸出手攥住了那雙大手。

壯漢沒留下名諱,就像那些以性命保護孩童的人一樣,無憾而死。

無聲寂靜,只有裴非衣的哭聲。

周培元無言的替他閉上眼睛,將孩子摟在懷裡,孩童笑著拍打他的面龐,這副可愛的模樣,引得他輕笑。

“江湖有你們,才是真的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