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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裴遠野躺在床榻昏昏欲睡時,門被扣響的聲音擾亂清夢,門外傳來王青山雄渾嗓音“小師弟,別睡了,出來喝酒啊。”

“喝個屁,睡覺!”裴遠野沒好氣的被子矇住頭,自己都夢到牽起葉靈兒的手了,知道這又多不容易嗎?好好一場春夢被破壞,他怎能不生氣。

門被推開,王青山輕而易舉就將自己揪了出來,他還想反抗誰知被前者背了起來,一路背到湖邊青石上,張米涑和顧禹星等候多時,看見自己皆報之一笑。

“你這傢伙,好歹等小師弟穿上衣服再帶他來啊,風寒剛有些好轉,在嚴重了怎麼辦?”

王青山甚是自責,又跑回去替裴遠野取衣物。

接過酒碗,碗中有向天借來的二兩月光。

“明天你就正式練劍了,今晚請你喝頓酒,也算幫你助些心性。”張米涑端起酒碗,三碗碰撞後,皆是被一飲而盡,擦了擦嘴邊酒水,裴遠野問道“三位師兄是怎麼上山練劍的?”

顧禹星看了眼張米涑示意他替自己回答,後者點點頭,問道“知道那一場周莽大戰嗎?”

周莽大戰,戰於十年前,當然這和當年八歲每天想著如何偷看馬蘭花的裴遠野肯定沒什麼關係,但不代表他沒聽說過,村中就有在那場大戰退下來的老兵,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還患上了很嚴重的痴症。當然,裴遠野明白那叫戰場後遺症,只是沒人相信罷了。

“我們三個都算了那場周莽大戰的受害者,我和王青山遭遇相對簡單,無非是家破人亡成了徹頭徹尾的孤兒,師父看我們有些劍道天賦便將我們帶在身邊。至於顧禹星,他身世很複雜,追根溯源他來自蒼雲劍宗,若不是一場變故他的成就不會低於周培元。”

顧禹星望著湖面,裴遠野似乎明白為何這個少年練劍時,眼中總有淡淡哀傷的原因。

王青山取衣而歸,細心的給裴遠野披上,剛才張米涑說的話他一字不落都聽到了,拿起碗豪飲一口,有些憤憤道“那什麼蒼雲劍宗,看似風光十足背地裡也做了許多見不得人的髒事兒,當年朝廷下旨讓蒼雲劍宗馳援邊塞,師弟的父親就在其中。

雖然我和老張不甚瞭解到底發生了什麼,大體就是在塞外師弟的父親被殺,還被扣上了一頂莫須有罪名的大帽子,全家老小都被抓起來斬首示眾。師弟一人躲在暗道中嚇得不敢說話,好像也就是從那時候起,師弟就再也不說話了。”

裴遠野默然無聲,張米涑氣得一巴掌拍在王青山的腦袋上,說道“你這傢伙瞎說什麼……”

後者還很委屈道“我說的就是事實啊……”

裴遠野忍俊不禁一笑,說道“我的兄弟是周培元,至於蒼雲劍宗做過什麼我不在意也不在乎,而且我相信小師兄見到周培元也會很喜歡他,保不齊那傢伙會和小師兄一起去討個說法。”

對於周培元,裴遠野報以最大的自信。

顧禹星輕笑,拿出一張紙,紙張皺皺巴巴,上面寫著不少譬如再會之類的常用詞語,他伸手指了指上面二字,神色帶著詢問。

真的?

“真的,那傢伙從會走路開始就練劍,是個單純至極的傢伙,沒什麼腦子可偏偏執拗的不行。他總跟我說一句話,就是他對這座江湖有多令他失望,就有多令他期待,他就是這麼一個懷著熱忱,心有劍道的人。”

四人舉起酒碗,相撞飲盡,張米涑問道“小師弟可有喜歡之人?”

裴遠野沒猶豫,甚至是有些驕傲點點頭,神情都變得溫柔起來“有的,是個好到不能再好的姑娘。如果沒有謝清思大鬧洛川,我很可能就這樣和她一起走下去,走過朝朝暮暮,走到白頭偕老。”

“是不是那天帶你走,你輕輕吻過臉頰的昏迷未醒的姑娘?”

裴遠野這麼一個臉皮厚如城牆的傢伙難得臉紅,引得三人都笑出了聲。

“兩年之後下山,第一件事,是不是就是去找這位姑娘?”

篤定點頭,少年神色輕快的抬眼望月“對,我要親自告訴她我現在有多厲害,是劍仙之徒,不僅如此還有三位一個比一個厲害的師兄,嫁給我絕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酒過三巡,裴遠野醉的不省人事,張米涑臉紅的像個猴屁股,他靠著青石,口齒不清的唱道“且出劍,看我劍斬天上惡龍地下虎,莫空悲,長空相送當長飲……”

王青山也好不到哪裡去,呼嚕震天響,一隻腳還搭在了張米涑懷裡,睡姿感人。

顧禹星無奈一笑,將酒壺中最後一碗酒灑入湖中。

酒溶於湖,濛濛劍氣盪漾滿湖,湖中有老劍仙藏劍千柄,劍意更是千奇百異,蘊含一汪劍意大風流。

顧禹星站起身來,任由劍意穿身而過,好似颳起的一縷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