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御書房內,昭惠帝枯瘦的手拿著封信仔細看後,渾濁的眼中猛然迸發出攝人的精光,一閃而逝,隨即又恢復成病病歪歪的模樣。

他粗啞著嗓音叫道:“來人。”

門外垂首走進來一個小太監:“陛下。”

“去把永寧候叫來。”

“是。”

永寧候進宮後沒幾日,被關押了半年之久的薛府眾人,終於走出了牢獄的大門。

薛府眾人形容狼狽、瘦骨嶙峋,面上帶著病態的菜色,老夫人更是被抬出來的,儘管炎炎夏日,他們卻覺得從心底裡透出刺骨的寒意,和對未來的迷茫。

薛家大老爺薛錚,禁不住嚴刑拷問剛進去兩個月就去了,薛大夫人程芝,覺得遲早都是個死,她做了半輩子高高在上的夫人,受不了被人指指點點,在大老爺去後,也跟著自縊了。

二夫人顏玉英是武將女兒,性子剛烈,強硬的認定自己家不會出叛國之人,倒是堅持了下來。

在獄中的這些日子也是她保護著家裡女眷,曾經保養得當的面板,這會兒乾燥蠟黃,佈滿了皺紋,一頭烏髮變的花白乾枯,猶如失了水份的稻草,一雙手也是粗糙乾瘦的像幾根細木棍。

二老爺薛置雖然也受了些罪,到底身子骨硬朗些,只是四十出頭的年紀,這會兒卻像個花甲之年的老者,頭髮全白了,挺直的腰背也佝僂了。

夫妻兩相互攙扶著。

孫子輩的四人更是無精打采,半年的牢獄之災早就磨去了他們的稜角,半點沒有往日的張揚肆意。

他們抬著獄卒施捨的一個擔架,上面正躺著骨瘦如柴、奄奄一息的老夫人。

家中女眷因為有人疏通,雖然沒吃多大苦頭,可是在那不見天日的大牢裡又能多舒服?

薛大姑娘薛芳華三年前說的親事,事發時正是談婚論嫁,因為這事兒,羅家嚇得連夜退婚,薛大姑娘雖然理解人家急著與他們撇清關係的立場,卻免不得傷心。

她和羅家公子定下親事已經三年了,自然是有感情的,羅公子這樣急不可耐的態度深深地傷害了她。

傷心欲絕之下曾有過撞柱,好在被一家人給勸回來了。

老夫人又與她仔細分析了情況,薛勁雖然跟家裡鬧翻了,可到底是她的兒子,對那個赤膽忠心、寬厚沉穩的兒子,她自然是相信的。

換句話說,若是真被定下了叛國之罪,又怎會是收監,他們早就上了斷頭臺了。

經此一事,他們也算是看清了羅家的真面目,兩家是世交,又怎會不瞭解他們家的為人,沒想到稍微有點風吹草動,連查探一番都不曾,就急著與他們撇清關係,這門親事解除了也罷。

薛大姑娘被老夫人勸說,這才斷了尋死的念頭。

薛家另兩個姑娘也到了說親的年紀,因為這事,算是徹底的被毀了。

監牢裡日子難熬,他們雖然熬出來了,老夫人卻是要不行了。

因為一個女子與小兒子鬧翻,老夫人早就後悔不已,只是固執的拉不下臉去向兒子道歉,只恨兒子這麼多年,竟然真的狠心不回來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