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只是抱怨幾句,自然不被他放在心上。

浦安修也受了輕傷,是在和地善對戰的時候被一個小頭目偷襲,傷了腹部。

好在他躲避的及時,只是破了點皮,他到軍醫這裡拿了點藥,自己就包紮好了。

出了營帳,卻看到薛月定定地站在那裡,面無表情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浦安修快步的走過去,“你怎麼來這裡了?這裡都是傷兵,沒什麼好看的,回去吧。”

進了傷兵營的範圍,鼻翼間縈繞的都是黏膩的血腥氣,若非迫不得已,沒人想來這裡。

浦安修自然不想讓薛月受這樣的罪。

薛月站在那裡,目光直視營帳,浦安修跟她說話,她反而道出一句。

“不一樣了。”

上次她來這裡只覺得空氣壓抑,死氣沉沉,這次卻能聽見許多人的笑聲。

明明都是受傷,為什麼還能笑出來?

不用薛月明說,浦安好似能聽懂她想表達的意思,咧嘴輕笑道:“是不一樣了,因為打了勝仗,所以大家很開心。”

就連他被這氣氛感染也跟著高興。

薛月想到父親在時,每次擊退了北蒙人之後,都要高興的絮絮叨叨的跟她說上許久,雖然她不會回應幾句,父親卻不會惱,而一口一個閨女叫的歡。

想到這裡,薛月只覺得胸口堵得難受,眼中有什麼想要流出來,致使她眼眶發紅。

浦安修從沒有見過淡定之外的薛月,何況是哭。

他看著難掩哀傷的薛月,不知所措的問道:“怎麼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你跟哥哥說,哥哥給你報仇,你別哭……”

哭?

薛月一下便聽到這個詞,她斂去了眼中的哀傷,不解的問道:“哭?”

她知道什麼是哭,每次弟弟捱打,都是上躥下跳的鬼哭狼嚎,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她卻從來沒有哭過。

浦安修的心裡並不比她好受多少,那種細密的疼是從來沒有體會過的感覺。

他伸手在她臉上沾了一下,指尖沾上一滴晶瑩剔透的水珠。

薛月楞楞的看著那個水珠,似哀、似悲、似想念……

種情緒呈現在她面上,最終歸於平靜。

浦安修柔聲道:“有什麼事情你跟哥哥說,千萬不要憋在心裡。”

這句話他用了畢生最溫柔的語氣,好像生怕口氣重了嚇到她。

薛月雙眼帶著朦朧的水霧,看著浦安修。

“我想爹孃和弟弟了。”

想爹一遍遍的叫她閨女,儘管大多數的時候都得不到她的回應,他卻甘之如飴。

想娘不厭其煩的教她女兒家的規矩,儘管她總是聽了就忘,娘卻沒有半點的不耐煩。

想弟弟總是用那煩躁的語氣,叫她怪物,然後被娘打的上躥下跳,哭喊著說以後再也不敢了,

浦安修只覺得喉嚨一哽,滿心的無力,他想,如果自己早一點來到康平城,她是不是就不用這樣,用親人的死去來懂得什麼叫想念。

只是一切都沒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