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氣得段天德渾身發抖。

敢情他說了那麼多江湖道理,到了兒女耳中都成了耳旁風。

“你們兄妹常年在幫裡生活,不知江湖兇險,阿爹跟你們說這麼多,是為了將來你們少吃虧!那位範公子,可是來頭不小,人家跟我們同行,是我們的造化,阿爹讓你們與他客氣一些,也是為了將來在江湖上有些方便,你們不要去招惹他!”

段雲鴻哼哼道:“連阿爹都對他客客氣氣,他在商隊中,誰敢惹他?有幾個老闆私下問我,那姓範的什麼來歷,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才是黃河幫的老大呢!”

段天德怒道,“休要胡說八道!你二人若在亂嚼舌根,別怪我家法伺候!聽到沒有?”

段雲鵬諾諾應了一聲,段雲鴻直接跑得沒影了。

範小刀在不遠處,將這一幕瞧在了眼中,看到段天德一臉無奈的樣子,走上前安慰道,“段幫主,兒女年紀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和想法,再用老一輩的觀念去約束他們,反而適得其反!”

段天德冷哼一聲,“我看他們就是翅膀硬了,不栽幾個跟頭,怕是不知江湖兇險。倒是小范大人,明明只有二十來歲,說話辦事,卻像極了江湖老手,連我也自愧不如啊,我那不成器的兒女,能有小范大人一半的本事,我也就不那麼愁了。”

範小刀想起了以前在黑風寨時,義父和幾個叔叔對他的教育,也是如此情景,只是這幾個叔叔卻不怎麼說教,稍有不從,直接棍棒伺候,一邊打還一邊問,為什麼躲不過去。

這天下,能躲得過宋金剛、楊青、雷烈的棍棒的人,恐怕也沒有幾個。

打完了,最後還讓他自己體悟其中的人生道理。

如此想來,段幫主對兒女還是太縱容了一些。

範小刀笑道:“我也棍棒之下熬出來的。”

段天德道:“他們娘死得早,我幫裡又忙,平日裡也沒怎麼管教,就這一對寶貝,也捨不得打罵。看來,還是得吃上幾次虧、上過幾次當,才能長大啊!”

範小刀道:“天梁馬賊猖獗,幫主為何選這條路線?”

段天德無奈道,“武林大會之後,我們這些中小幫派成立了聯合會,本以為是好事,可是沒多久,就被夜雨樓逼著加入他們,裡面又有許多條條框框,我們小門小戶,就想做點生意賺點錢,沒有同意,結果原先的一些商線,都被夜雨樓給搶了過去,幫內業務不景氣,只能想辦法從其他地方找出路。北周這條線路,雖然有些危險,但是利潤足。這一趟下來,少說也能賺八千兩。至於馬賊嘛,倒沒考慮那麼多,我們謹慎一些,又邀請了一些其他的夥伴,一同前往,也算有個照應,若真遇到他們,我們黃河幫也不是吃素的。”

範小刀調查過商隊的人,????????????????除了黃河幫的三十來號人,還有幾個小商行,基本沒有什麼戰鬥力。他們在武城的武行,又請了幾個江湖人,也不過是尋常的練家子,真遇到高手或有組織的悍匪,也經不起他們的衝擊。

唯一幾個有戰力的,就是一行年輕的江湖人。

據說他們是江湖上幾個大門派出門歷練的弟子,而目標則是北上的李軼。

或許是為了賞銀,或許是為了增加閱歷、或許是為了名氣。

這幾個人,四男二女,都是出自華山、九華、嶺南等名門正派,他們年紀不大,卻是門內的佼佼者,每個人都是標配的勁裝、貂裘,手持寶刀名劍,胯下名貴身駒,他們白天行路指點江山,晚上聚在一起喝酒暢談,快意如風。

這才是段氏兄妹心目中的江湖。

為何同樣是一段路,一段旅程,一樣的江湖,在不同的人的眼中,就是不同的滋味呢?

被段天德訓了個狗血淋頭的段小姐,看著老爺子和那姓範的在聊天,心中十分不爽。她有些不甘心,老爹無緣無故怎麼會對那姓範的那麼好?

難道是想……

她有一次偷聽到了段天德和幫中的人說要招女婿的事兒,還說這個女兒嫁出去肯定不會讓人省心,老爹不會是想招個上門女婿吧?

那姓範的長得還行,不過氣質方面,卻是土得掉渣,一身碎布棉襖穿在身上,又寬又松,拉胯的很,比起隔壁的玉樹臨風的徐公子、風流倜儻的林少俠,簡直是天淵之別。

要不是揹著一把劍,看上去跟酒樓的夥計沒什麼區別。

你看那破劍,劍鞘都生鏽了,也不知用了多少年了,一看就知道不是今年的新款,就這還裝什麼江湖人?搞不懂老爺子為何會對他另眼相看,不過,從兩人談笑風生,那鬼傢伙的賊眼動不動就落在她身上,估計不是什麼好事兒!

越想越來氣。

反正一路上也沒什麼事,不如想辦法整一下他,也好教他知道,什麼叫做“江湖險惡”!天鵝肉,可不是什麼人都想吃的!她看到了不遠處,徐公子和林少俠正在前面談笑風生,心生一計,便湊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