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嘆了口氣,“我覺得吧……”

眾人都豎起了耳朵。

什麼甜水井、鹹水井,明面上說是家族裡的水井之爭,但暗中卻都明白,指得是太子朱延和太平公主之間的權力之爭,前面這些,都只是陳述事實,而接下來的話,則是表態,關於這件事的表態,關於公主、太子兩人爭權的表態。

趙銓說道:“都是鄉里鄉親的,有口水吃就不錯了,非要爭得個魚死網破,最後誰也沒落個好!”

慕容恍然。

杜少卿、何進明白。

徐亭、謝芝華也都會意。

這不是趙銓的意思,而是陛下的意思。

兩人鬥一鬥,是沒問題的,有鬥爭,皇權才能鞏固。但要是弄得魚死網破,那就不是陛下願意看到的結果了。

說完這些,趙銓站起身,緩緩走了下來,路過範小刀身旁時,忽然一個趔趄,範小刀連忙扶住他,道:“趙公公,不礙事吧?”

這位趙銓,也算是老相識。

從入京以來,或多或少都暗中照拂過他,當初若不是他替他說話,六扇門和兵馬司的那場官司,還指不定就鬧成什麼樣呢!趙銓笑了笑,“小范大人,這幾個月辛苦了,身體還行?”

範小刀道:“我身體好著呢!”

“藥,還繼續吃著嘛?”

範小刀點了點頭。

“等回了京城,咱家帶你去太平道觀,找一下老道長,跟他求幾粒上等的藥,老這麼拖著,也不是辦法。”

範小刀笑道:“那多謝趙公公了。”

眾人見範小刀與趙銓有說有笑,心中不由狐疑。一位是六品的六扇門副總捕頭,另一人是當朝第一權監,兩人私交竟如此之好?謝芝華看在眼中,心中咯噔一下,如墜入冰窖之中,臉色鐵青。

要知道,這幾個月來,自己可沒少對付他。

甚至還動用了殺手。

早知道他們有這層關係,就算公主親自下令,他也要掂量一下啊!

趙銓道:“主子說了,年輕人嘛,看中事業是好事,當差是當差,當著玩玩就是了,別累壞了身子,不值得!”

眾人倒吸一口冷氣。

趙銓此行,不代表太平公主,也不代表太子朱延,他的主子,只有一個人,那就是當今陛下。

這個範小刀,到底是什麼人,連陛下都如此關心?

趙銓擺了擺手,對眾人道:“都散了吧,小范大人,你陪我在院子裡散散步。”

總督衙門後院,有個花園,院中種著幾株枇杷樹,如今正是枇杷成熟時節,滿滿的枇杷,將樹枝壓得如彎腰駝背的老漢兒,散發著一陣淡淡的果香味。範小刀摘了一個,遞給老太監,趙銓擺了擺手,“腸胃不好,吃不得涼物。”

範小刀也不推辭,用袖子擦了擦,自己吃了起來。

老太監道:“這段時間,在江南過得可順心嗎?”

範小刀搖了搖頭,“萬分驚險,能活著,已是萬幸了。”

老太監道:“把你派到江南,本就是冒失之舉,陛下得知此事時,訓斥了太子殿下一番。不過,你跟趙行那小子,來了江南,也不老實,把這裡鬧得天翻地覆,人仰馬翻,看來也是有些本事的。”

範小刀撓了撓頭。

趙銓又道:“若是不想待了,等這件事後,把你調回京城。”

範小刀問:“當真?”

這次江南行,一點都不美好。

範小刀早已迫不及待想回到京城,因為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趙銓這次找到他,而且言辭之間,自己在江南的一舉一動,京城那邊都瞭如指掌,他也基本上能斷定自己的身份了。

不過,他去京城,可不是為了認親。

一個皇子而已,還是私生外養的,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