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小刀見已到了這份上了,也不怕撕破臉皮,沉聲道,“我們來江南,多次壞了大人好事,被大人視作眼中釘,肉中刺,幾次三番派出業內頂尖殺手來對付我們,謝大人待我們倒是不薄啊!”

“不過……”範小刀道,“江南鑄幣局製假錢之事,乃我親眼所見,證據確鑿,就算跳進長江也洗脫不了你的罪名!”

謝芝華道,“證據,證據,證據!重要的話說三遍!”

“就在這鑄幣局!”

謝芝華冷笑,“你們的人前前後後也忙了兩個時辰了,可查到鑄幣局內有一枚假錢?本官用頭頂的烏紗帽作保,若你們在這裡查到一枚假錢,本官這就上書,辭去鑄幣局的職務!”

“謝大人言重了!”

遠處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數名護衛簇擁下,江蘇總督徐亭,來到了鑄幣局。

眾人紛紛行禮。

謝芝華見徐亭親自來此,心中微微一愣,這傢伙怎麼來了這裡?怕是也為了假錢之事,本官行得正、坐得端,又怕過什麼人,雖然沒有將他看在眼中,但是徐亭乃封疆大吏,官職比他要高,哪怕兩人水火不容,但依然做了做樣子,拱手道:“總督大人!”

徐亭微微一笑,上前扶住他,作了個虛託的手勢,“謝大人,何必行此大禮?”

如此一來,眾人以為謝芝華都準要下跪行禮了。

謝芝華暗罵,老子只是作揖,你給整這麼一出,口中卻道:“徐大人深夜到訪,不知有何貴幹?”

徐亭打了個哈哈,道:“今日本在城外拉練,誰料李秣這小子,竟違抗命令,擅自行動,本官問過之後,才知道他率軍來到了這裡,我這副將,向來穩重,深得本官器重,怎麼會突然做出這種無禮之舉?”

無禮之舉?

擅闖鑄幣局,可是重罪,若上奏京城,你徐亭也脫不了干係,如今卻被你輕描淡寫,說成了無禮之舉?你這老狐狸,是準備來撈人嗎?可惜,你們想甕中捉鱉,今夜,你們就是甕中之鱉!

想到此,他道:“大人言重了,本來我以為他是受大

人之命,可他剛才說,今日之事,與大人無關,總督大人請放心,本官做事,向來公私分明,絕不摻雜個人感情,這件事,決計不會牽連到總督大人的!”

心中卻暗道,今夜你這老傢伙,還不被我隨便拿捏?

徐亭倒不惱火,目光落在範、趙二人身上,“範小刀、趙行,你們怎麼也在這裡?”

範小刀道,“屬下查到,最近江南氾濫於市的鐵錫假錢,正是出自江南鑄幣局,所以跟李將軍借了兵馬,來突擊搜查此地!”

徐亭道,“胡鬧臺!江南鑄幣局可不歸你們六扇門管,你們如此僭越行事,不怕謝大人將你們捉起來,參你們一本?要知道,謝大人以前可是御史臺的一支鐵筆,人送外號生死判官,判官是定人生死,他可是定滿朝文武的生死,死在他手底下的官員,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你們不考慮後果?”

範小刀道:“屬下以性命擔保,這江南鑄幣局,正是一造假販假的廠子,證據就在其中,只要給我時間,定能查出端倪!”

徐亭哦了一聲,神sè凝重,對謝芝華道,“謝大人,這件事怕是有蹊蹺啊,範小刀敢以性命作保,可見事態嚴重,雖然謝大人並不知情,但不一定保證這種事並不存在,對不對?為了洗脫嫌疑,倒不如讓六扇門徹查一番,若是果真清白,在下願為大人作個見證,到時候,怎麼處理範、趙等人,還不是大人一人說了算?”

謝芝華暗想,怎得,上面賬還沒開始算,這裡又跟我討價還價了?

不過,矛盾歸矛盾,徐亭的話,說得滴水不漏,對方無端搜查,為證清白,就算不願意,表面上也要謙讓一下。他道,“查多久?若是查個十天半月,本官可沒工夫在這裡耗著!”

徐亭問:“範小刀,你說話!”

範小刀道:“五天!”

謝芝華道:“不知天高地厚,若不是徐總督說項,本官當場便將你們扣押,解送京城,交給刑部處理!看在徐大人面子,給你們半天時間,今日正午之前,若查不到證據,就別怪本官不客氣了。”

徐亭低聲問:“可有信心?”

範小刀道:“足矣!”

徐亭道:“這裡交給我,你們放手去查!範小刀,本官可是將自己的仕途都押在你們身上,你們可莫要讓本官失望!”

說罷,他轉過身,朝謝芝華哈哈一笑,道:“都知道謝大人是金陵城有名的饕客,素聞江南鑄幣局錢運池中的青鰱,肉白而嫩,又沾染了滿天下的錢運,今日好不容易來了一趟,不知謝大人能否賞臉,請本官品嚐一番?”

謝芝華心中腹誹,事情還沒有擺平,你姓徐的倒先討飯來了?

不過,他卻沒有拒絕。

折騰了一夜,天sè已漸亮。

謝芝華道:“現在怕是來不及了,若大人不嫌棄,不如先歇息一番,等正午之時,在下設下鰱魚宴,宴請一下徐大人,當然,還有那幾個年輕人,能在入獄之前,吃一頓魚宴,也算是留個念想了。”

徐亭揉了揉眼睛,道:“不錯,忙了一夜,也該歇息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