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亭道,“江南轉運使謝芝華,表面上是太平公主一手提拔起來的,但來到金陵後,經常在碧水樓宴請太子,又暗中投靠了太子,這人是個地地道道的騎牆派,也可以說,他誰也不投靠,只是暗中觀察,到底是東風壓倒西風,還是西風壓倒東風,然後選擇‘明主’,伺機為自己博取政治資本。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這次妙兒被綁架,是謝芝華一手推動。我派人明察暗訪,才得到那些歹人昨夜就藏在你乘的那艘船上,本想將他們抓住,然後嚴刑拷打,坐實他的罪名。”想到此,徐亭略一停頓,“無論他是誰的人,既然敢打我女兒的主意,我自然要想辦法將他除掉!”

在徐亭心中,謝芝華無論怎麼折騰,他都可以睜隻眼、閉隻眼,但綁架他女兒,超出了他的底線,這也讓徐亭生出了除謝芝華的心思。

範小刀見他如此說,道:“這一點,我站總督大人。”

來金陵兩個月,範小刀諸事不順,無論是譚時飛、還是漕幫,背後都有謝芝華的影子,而且有幾次差點要了範小刀的性命。泥菩薩尚有幾分火性,何況山寨草莽出身的範小刀?

他問:“大人可有打算?”

徐亭搖搖頭,“他可是江南第一財神爺,在江南經營了這麼多年,上到江南官場大小二百多人,下到我府上衙門中的門房書吏,哪個沒得過他的好處?哪個沒受過他的恩惠?只要我稍有動作,怕是用不了一炷香,訊息就已傳到他耳中了。但你和趙行不同,第一,你們是太子派來的人,而且太平公主曾對他有過暗示,第二,你們幾次壞了他的事,已與他們結仇,第三,也正是最重要的一點,你們與謝芝華,不是一路人。要對付他,非你二人不可。”

範小刀心中腹誹,你堂堂封疆大吏,二品大員,又是陛下一手提拔起來的人,有著豐富的鬥爭經驗,區區一個轉運使,就讓你束手無策了?打死他也不相信,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想借他與趙行的手,將謝芝華除掉,一來不用親自動手,二來又不會得罪京城的人。

正所謂借刀殺人,真是好算盤。

這些當官的,就沒有一個省油的燈。

不過,話又說回來,他們本來與謝芝華就有恩怨,就算徐亭不開口,他們也要對付謝芝華,有了總督大人的首肯,行事起來,也沒什麼顧忌。太子朱延派他們來查案,本來就是得罪人的活兒,與其畏手畏腳,不如放開了手腳,大幹一場。

徐亭的一番表態,也樂得見他們與謝芝華鬥個你死我活,就算不是坐收漁翁之利,至少也替他解決一些後顧之憂。

鑄假錢一案,有了眉目,接下來便是要順藤摸瓜,坐實謝芝華罪名,從而將他繩之以法。有機會,要把握住,沒有機會,創造機會,現在他們缺得是一個機會,一個讓謝芝華狐狸尾巴露出來的機會。

而突破口,就在瞿某才和江南鑄幣局。

末了,徐亭親自將他送出府衙外,拉著他的手,道:“從巢州回來後,妙兒整日魂不守舍,性子變了許多,興許是受到了刺激,我怕她想不開,你與她是同齡人,又救過她的性命,有機會替我開導一下她。”

範小刀苦笑道:“我怕是無能為力啊。”

徐亭故意拉低臉sè,道:“她是我唯一的寶貝女兒,若是出什麼事,一切唯你是問!”

範小刀見他如此說,只得胡亂應承下來,“我試試吧!”

回到六扇門,與趙行碰了個面,將在江南鑄幣局的所見所聞,還有與徐亭見面之事,說給趙行。

趙行聞言,陷入沉思之中,良久才道,“這是擺明了借刀殺人啊。”

範小刀道,“我何嘗不知?不過,對付謝芝華勢在必行,否則你我二人在江南根本無法立足腳跟。”

兩人在金陵城時間越久,越發感受到謝芝華在金陵的影響力,無論是官場還是江湖,到處都有他的影子,相比之下,徐亭的存在感,反而沒有那麼高。這也是徐亭為何也想除掉謝芝華的原因。

不過,鑄假幣一案,牽涉面太廣,已超出了兩人的許可權,商議之下,先寫了一封信,將這段時間查到的情況,還有江南鑄幣局之事,一起稟明瞭朱延。謝芝華在江南佈局太深,若要查封鑄幣局,牽扯麵太廣,得有京城那邊的指示。

密信以朱延留下的特殊渠道,八百里加急送到了京城。

在得到回覆之前,兩人先按兵不動。

這時,有人敲門,“小范大人!”

範小刀開門,來人是六扇門的門子,“有什麼事?”

門子道:“剛才有人送來了一封信,說是給您的,我怕耽誤事兒,趕緊給您送過來。”

範小刀開啟信箋,沒頭沒尾,裡面只寫了一行字:“你的人在我手上,三更三點,醉仙樓,不見不散。”

“送信人呢?”

“是個叫花子,說是受人之託,放下信後,便離開了。”

趙行湊過來,看了一眼,“什麼人?”

“白……春風夜雨樓少主,李軼。”

趙行問,“她來金陵了?”

範小刀點點頭,“老羅在她手上,晚上你跟我一起去。”

趙行搖頭,“我可不去,這些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燈啊!”